「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一盞檯燈,一圓小幾,一座沙發。
燈光昏昏。
一束光打到畫麵正中央,一具佝僂枯瘦的身體陷在沙發中,像一枚放置了許久的乾果。
如果不是低沉的聲音從這具軀體中傳來,人們幾乎無法判定,這具連呼吸起伏都沒有的身軀還活著。
老人緩緩坐直身子,燈光明滅間,那雙蒼老的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也是這樣一個雪天,至今,我仍然記得那天發生的一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雪花在老人周身紛揚而落。
大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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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古,快點快點!」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道熟悉的女聲響起的瞬間,吳加烏梅汁心中咯噔一跳,來了!
青石板街,古色古香的建築兩旁林立,葉初穿著一身灰呢子大衣,挎著一隻大包,一邊大步流星向前走,一邊回頭向後招手:「快點,天氣這麼陰,估計快要下雪了。」
一個相貌頗為清朗的年輕人小跑著跟上前,身上也是大包小包地挎著東西,看向葉初道:「來了。」
開場還不到三分鐘,彈幕已經刷了一層又一層:
【葉初!葉初!】
【寶寶媽媽愛你♡♡♡】
【倆人這打扮,幻視福爾摩斯和華生……】
【葉爾摩斯和古華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古小生進化了】
【這不是幸福街那個研究員嗎?原來是導演演的。】
彈幕流動間,一座巍峨壯麗的公館出現在眼前,門前的銘牌上,鐫著端方板正的三個墨字:
梅公館。
畫麵一黑,節目組的動畫解說彈了出來。
【歡迎光臨「 規則」(兩個字被紅色蠟筆塗掉了)「幸福街」444號梅公館!
本期節目共有八位玩家,四種身份。
四種身份分別為:偵探、嫌疑人、真兇、共犯。
在推理環節,玩家可以任意進行推理和取證;但僅在最後一輪「真相大白」環節中,玩家方可親手投票,票選真兇(禁止自投),票數最多者淘汰。若有玩家平票,則由偵探在平票玩家中選擇真兇。
當真兇被票選淘汰時,共犯同時「死去」,真兇、共犯淘汰,其餘玩家獲勝;
當共犯被票選淘汰時,真兇不受影響,共犯、偵探淘汰,真兇與其餘玩家獲勝;
若真兇、共犯無一被票選淘汰,則除真兇和共犯外的全體玩家全部淘汰。
歡迎光臨幸福街444號梅公館!】
【咦咦咦?片頭解說怎麼變了?】
【以前都叫嘉賓來著,這次怎麼變玩家了[笑哭]】
【致敬《幸福街,裡邊兒請!》吧,葉初梅搖紅黃飛章他們在裡麵都是玩家。】
【節目組為了歡迎葉初的小巧思~】
【娘啊,隻有我注意到這個遊戲規則了嗎?好逆天,偵探死亡率高達三分之二……】
【還是自殺型】
【錯啦,算了一下,偵探淘汰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被票選淘汰的概率不高,但因為投錯了人然後被一波帶走的概率很高……】
【笑死我了,什麼高危職業】
【老葉轉行的第一份營生就這麼坎坷】
【叫你亂炸亂拆人家幸福街,現在被節目組拿捏了吧?】
葉初仰頭看了一會兒梅公館的銘牌,扭頭對古文華道:「這公館的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幸福街梅公館,『幸福沒』,還444……」
古文華一邊調整挎包肩帶一邊道:「葉初,咱們好歹也是受過新式教育的進步青年了,你能不能別這麼迷信?」
葉初「切」了一聲:「你思想上比我進步有什麼用?職位上我比你進步。」
【不像演的】
【我笑得不中了。。。】
【陸局長親傳弟子be like:】
【迷信深得寇校長真傳,行事頗具第九局遺風】
【老師,我也想進步了[可憐]】
古文華顯然不善言辭,待在原地呆了半天都沒接上葉初這個梗。就在吳加烏梅汁幸災樂禍地等著冷場的時候,葉初一把扯住他的揹包挎帶,硬生生把古文華扯進了公館。
古文華猝不及防,一把被她扯了個踉蹌,畫麵一下子動感起來,方纔的僵硬還沒露頭,便煙消雲散。
「還不快走?」葉初一邊走一邊道,「一會兒天上下起雪來,弄潮了膠捲,下個月的薪水也不要了?」
【沒事噠沒事噠,黨國的金圓券下個月就可以當擦屁股紙了,四捨五入相當於沒有損失♡】
【啊啊啊啊啊這個彈幕怎麼全是地獄笑話】
【葉初好有信念感,這大秋天的毒太陽,她說下雪居然不笑場……】
【幸福大街,幸福大街,倒閉啦!幸福大街,幸福大街,倒閉啦!報社不發薪水,頭號記者帶著助手跑啦!】
節目組給葉初寫的台本還挺細,吳加烏梅汁忿忿地想道,不像寧寧,沒有台本,全靠自己發揮。青憑娛樂這個死人公司。
吳加烏梅汁不會承認,或者說不願意深思的是,葉初身為當紅花旦,行程表在網上一扒一大堆。實際上她前兩天才剛從《天君》劇組出來。
讓她在「葉初有綜藝感,善於自由發揮」和「節目組偏心眼地給葉初寫了精細台本,葉初記憶力超群,兩天內全部記下」選一個的話,吳加烏梅汁還是會咬牙選擇後者。
在吳加烏梅汁思索間,葉初已經拉著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古文華進入了梅公館。
公館一片肅穆,正是傍晚,餐桌上的殘羹剩菜還沒有撤下去。一個身穿旗袍的貴婦人正坐在沙發上,對著光,欣賞腕上的玉鐲子;一個相貌文弱的大少爺背對眾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
「喲,」見有人來,貴婦人抬起眼皮,也沒起身,「二位打哪兒來的?」
葉初笑道:「我們是《幸福報》的記者,來給梅老爺做採訪的。梅老爺身為咱們省城的首富,一向,一向——」
說到此處,葉初打了個磕絆,斜了古文華一眼。
古文華絲滑地接話道:「一向樂善好施,仗義疏財,大恩大德,劫富濟貧……」
「行了行了,」貴婦人不耐煩道,「你們就是要來採訪老爺的記者?怎麼這麼晚纔到?跟我來吧,老爺在樓上。」
貴婦人自然是梅搖紅飾演的,濃妝艷抹,衣著華貴,白眼一翻,那股不好惹的味道頓時醃出個十成十。
「老爺!」
一聲驚恐萬狀的吼叫炸在眾人耳邊,一個中年胖子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樓梯。
張胖子狂揮著手,一張臉掛著誇張而滑稽的驚恐:「老爺沒了!」
梅搖紅皺眉道:「什麼沒了?張廚子,你鬼叫什麼呢?」
「夫人!」張胖子哭喪著臉道,「老爺沒了!」
————
梅老爺死了。
張胖子是梅家的大廚,近些天,梅老爺胃口有些不太好,精神也乏,張胖子便做些與眾人不同的精細飯食,每日單獨給梅老爺送進房間。
「每天等老爺吃完,我就走進老爺的房間,把餐具收拾出來。」張胖子嚥了口口水,「今天也一樣。可我到了老爺的房間,卻發現老爺倒在地上,身子一抽一抽的,嘴角還吐沫子呢……」
梅夫人早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就暈了過去。梅公館亂成一團。大少爺也不看雪了,張胖子隻是扯著嗓子申冤,家庭醫生飛奔上了樓,當真是好一派雞飛狗跳。
商葉初這個記者和古文華這個拎包小弟手足無措地站在大廳中,顯得有些多餘。
古文華頓了頓,遲疑道:「咱們是不是不該在這兒?」
葉初摸了摸包裡的照相機,也是心有慼慼焉:「要不咱們走吧,去警局報警?」
兩人如同一對捆了翅子的鵪鶉,悄不吭聲地就往門外挪。
「轟隆!」
「哢嚓!」
一聲震天徹地的驚雷遽然響起!
嘎,嘎,嘎。
驚雷響徹後,場上出現了幾秒鐘的靜謐。節目組適時地做上了一排烏鴉飛過的動畫。
三秒鐘之後,場中所有人齊齊笑場!
「停停停,我說停,」葉初笑彎了腰,捂著腰道,「節目組能不能用心一點,我想知道,為什麼下雪天會雷聲陣陣?」
飾演文弱大少爺的林皓無奈道:「這是暴風雪山莊呀,暴風雪山莊。咱們這是本格推理。不把你們關在公館裡,誰來推誰來理?」
本來已經暈倒在沙發上的梅搖紅憋了半天,也憋不住笑噴出來,趴在沙發上直捶墊子:「我都能想像到節目組焦頭爛額地在後台找雷聲音效的樣子了,估計他們也沒想到,偵探居然不管事兒跑路了!」
節目畫麵切換成了動畫,一群黑漆漆的小火柴人在後台狼狽地調節著音響音效。
葉初摸了摸頭上的報童帽,訕訕道:「同誌們,我是記者,偵探是後兩集的事兒了。」
「我不管,」梅搖紅從沙發上跳起,走到葉初身邊,拍了拍她的鼻子,邊笑邊道,「總之梅公館外麵下起了鵝毛大雪,寸步難行,一出門就死。」
(節目組將畫麵調節到屋外晴朗的天空中,灑了幾片五毛特效的大雪花,雪花中夾著閃著寒光紛紛而落的小刀片。)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葉記者,」張胖子一本正經道,「你要是記者,首富死了,你不該爭取一下獨家報導嗎?」
彈幕紛紛附和道:
【就是就是】
【還想不想進步了?】
【這應該是節目有史以來死人最快的一次吧,人還沒到齊呢,梅老爺就死了。】
【這下真成沒老爺了】
「OKOK,」葉初舉手投降,「咱們重來。小古。」
古文華點點頭,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action!」
幾乎是霎時間,場上所有人狀態一變!
梅搖紅又躺回沙發上,安詳地了暈過去;林皓又變成了文文弱弱大少爺的模樣,滿臉的憂傷彷徨;張胖子無縫銜接地抱著頭嚎叫道:「少爺!我老張在梅家二十多年……」
葉初露出凝重的神色,轉頭對古文華道:「不,我們不能走。」
古文華配合地接話道:「為什麼?」
葉初嘆了口氣:「採訪梅老爺是我們的任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不能採訪活老爺,報紙上的版麵也得留給死老鬼。」
彈幕已經笑瘋了:
【《幸福街》電影電視劇拍攝實錄:】
【我算是知道這起子人在片場是怎麼玩的了啊啊啊】
【古文華居然不笑場,換我我已經倒地不起了。】
【這樣一看林皓演技好稚嫩,葉初梅姐張胖子都是一秒入戲的,林皓還愣了一會兒。】
在彈幕嘰嘰喳喳的時候,葉初與古文華已經上了樓,同眾人一起,探查起了梅老爺的死亡現場。
死亡現場很亂。飯菜被打翻在地,甚至還有半盤子涼皮直接灑在了梅老爺身上。屍首嘴角邊的白沫還沒幹。窗子開著,屋內有不少被亂翻過的痕跡。
一團亂麻。
葉初圍在屍首旁,轉著圈地哢嚓哢嚓拍了許多張照片,以保留第一現場。在她拍完照片後,家庭醫生上前查驗了一番梅老爺的屍首,神情凝重道:「是中毒。」
果然是中毒。
家庭醫生便是吳佳寧飾演的吳醫生。
吳佳寧一出場,吳加烏梅汁便連忙將複製好的彈幕一條一條刷上去,直到刷了滿屏。看到代表檸檬姐姐的黃色彈幕蓋過了代表葉芽的綠色彈幕,心裡終於好受了些。
《幸福街外傳》節目組還算識相,給寧寧安排的角色是正麪人物。家庭醫生之類的角色是兇手高發地帶,綜藝節目中最出彩的就是偵探和兇手,甚至於,兇手要比偵探還吸引人一些。
葉初雖然領了偵探這個身份,吳佳寧也沒給葉初墊腳成路人甲,吳加烏梅汁整體還是滿意的。
葉初悄悄向古文華吐槽道:「我還以為是密室作案呢,這門窗大開的,感覺兇手滿地亂爬。」
古文華看了看窗外道:「兇手不會亂爬的,你忘了嗎,外麵下雪了。兇手會在雪上留下足跡和爬行痕跡。」
一番話,把眾人說得又有些憋不住笑。
「喂!就算你是大少爺,也不能不給錢!」
「喂!你聽沒聽到老子說話?」
「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來者的腳步聲十分雜亂,應當不止一人。咚咚踏在木質地板上,顯得有些急促。不幾秒,一張年輕英俊的臉孔出現在眾人眼前。
莊笙披著一身厚重的大衣,身上還掛著兩片道具雪花,踏進門內,先是掃了一遍站著的嘉賓們,隨後,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屍首。
「父親!」
莊笙悽厲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