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
場麵亂了起來。
商葉初第一時間到徐瀚文跟前去看自己剛剛的表現。
一場群戲,一場和陸懷章的雙人戲。出乎商葉初的意料,對戲時的壓力,竟然比她想像中要小一些。
商葉初以為自己入戲會很艱澀,演戲時會被打壓得體無完膚。畢竟在場的藝人有不少都是諜戰劇專業戶,或者影視劇中的黃金配角。
然而,真到了正式演戲時,商葉初卻感到了一種全身心的沉浸。
一麵是天光一號麵對敵人、遊走敵營時那種高度的警惕與緊繃的精神,一麵是四海為家的竊賊那種……「我蠻夷也」的滿不在乎氣。
這種步步為營的放縱,商葉初還是第一次體驗。
開拍第一天,張晨自然要來。這位製片人如今神色終於鬆快了些。
「你的表現很讓我驚訝。」張晨沖商葉初點了點頭,「我現在更認為選擇你是正確的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徐瀚文根本不搭理商葉初,張晨開口正好替商葉初解了圍。商葉初露出感激的笑容:「我還沒謝謝您……」
「不用。」張晨剪斷商葉初的話頭,「我不是為了你。」
鄭博瀚遙遙望著商葉初,喟嘆一聲,按滅了手裡的煙。
「鄭老師?」
鄭博瀚側頭,看著麵前的時山,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你來了。」
時山和鄭博瀚也合作過。並且還是少數能同時和鄭博瀚與徐瀚文保持交好的人。
「鄭老師,有心事?」時山抱臂笑道。
鄭博瀚將菸頭丟進垃圾桶:「你覺得葉初表現怎麼樣?」
時山毫不遲疑道:「優秀。」
鄭博瀚又不說話了。
時山打量著鄭博瀚的神色:「您有不同看法?」
「沒有。」鄭博瀚開口道,「恰恰相反,我覺得優秀不足以形容,天賦異稟更合適。」
「天賦異稟?」時山看向正在與徐瀚文交流的商葉初,「這兩場戲確實不容易,不過,似乎也沒到需要比拚天賦的地步?」
「外行。」鄭博瀚點了點時山。
時山臉色微微一沉,鄭博瀚恍若未覺,繼續道:「我在寫這部戲時,是充分考慮過一種元素的。那就是喜劇元素。」
鄭博瀚又抽出一支煙來,卻並不點燃,隻是拿在手裡把玩。
「當然,不是熱喜劇,而是冷幽默。」鄭博瀚淡淡道,「刻意地堆砌笑料在這裡太過輕佻了。」
時山麵上露出回憶的神色:「葉初剛剛的表演——」
「沒錯。」鄭博瀚道,「她的喜劇效果很好,非常好。沒有任何偶像包袱,放得開——就連你以前演戲,也是有偶像包袱的。但葉初完全沒有,這一點很難得。」
時山抿了抿唇,正要說話,鄭博瀚又道:「更難得的是,她居然收得住。放得開難,收得住就要再難十倍!」
有許多喜劇演員在拍喜劇的時候,會有一種「我正在拍喜劇」「我一定要逗笑你」「這個包袱馬上就會響」的感覺。將喜劇詮釋為譁眾取寵,將作品當成癢癢撓,專門撓觀眾的胳肢窩。
鄭博瀚雖然並不常寫喜劇,但對這種現象卻已經不滿很久了。
喜劇最重要的地方就在於,喜劇中的角色絕不能覺得自己在演喜劇。就像美強慘不能每天哀嘆自己慘一樣——否則就是祥林嫂了。
將喜劇當喜劇來演,是小醜。將喜劇當正劇來演,纔是大師。
商葉初就做得很好。她飾演的李益明並不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是好笑的事,恰恰相反,還堅定地認為自己沒錯!
商葉初輕快地完成了所有動作和台詞,自然而然地與劇本融為了一體。兩場戲,單看劇本,其實隻有淡淡的冷幽默。但經過商葉初的詮釋,卻莫名讓人捧腹不已。
舉重若輕,靜水深流。沒有任何裝腔作勢感。
喜劇是最難的片種之一。好的喜劇演員,演繹其他型別的片子也是降維打擊。就鄭博瀚所知,年輕的藝人中,還沒有能將喜劇演繹得這麼絲滑無痕的。
商葉初身上似乎有一種天賦,一種鄭博瀚從未見過的,與生俱來的喜劇演員天賦。隻要她想,就能一本正經地讓觀眾笑出聲,全場的目光會自然而然地聚焦在她身上!
鄭博瀚滿腹心事和疑惑,怎麼也想不通商葉初這種嫻熟精湛的喜劇演技是怎麼來的,隻能將其歸於天分。
「是我小瞧她了。」鄭博瀚感慨道,「如果是魏宣來演,效果絕不會比她好。魏宣這人太沉太雅,所以會更放不開。像那個跳上窗台的動作,魏宣來演和葉初來演,絕對是兩個效果。」
時山側頭:「您很早就和葉初合作過了,不瞭解她的演技特色嗎?」
「我認識葉初確實很早。她的角色,平昭,蕭鳳闕,小越,我都看過。說得難聽些,都是些苦大仇深的角色。她演的都不錯。」
時山笑著接話道:「因此您就覺得,她可能沒有喜劇天賦,所以當初纔不選她?」
「倒也不完全是這個原因。」鄭博瀚點燃香菸,裊裊煙霧升起,「這孩子……她總是不開心。」
鄭博瀚似乎有些詫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吸了一口煙後,鄭博瀚又重複了一遍:「這孩子總是不開心。心事很重。你別看她在對你笑,其實心裡什麼表情都沒有——我想,這樣的人怎麼能有喜劇效果呢?所以就沒選她。」
鄭博瀚搖了搖頭:「是我小瞧她了。」
時山聞言,向商葉初的方向望去。後者正在與徐瀚文對話,笑得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像個謙恭的好學生。
時山眯了眯眼睛。
鄭博瀚道:「行了,今天這話你別跟任何人說,別傳到葉初耳朵裡。」
葉初這種天賦很珍貴,也許是無意識的。如果讓她意識到自己在演喜劇,沒準效果就不那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