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闕冷笑道:
「惜命而不太檢點的王侯貴胄,因怕一不留神被人取了性命,故而會有意豢養幾個身形年歲與自己相仿的替身。關鍵時刻丟出去替死。
「譬如這間靈堂裡停著的這位替身,至少養了二十年以上。」
蕭鳳闕走到謝岸身邊,在自己手上比量著,做出一個劃一刀的姿勢。又撈起謝岸的手,在對方手背上也「劃」了一刀。
「南湘王養得很盡心。」蕭鳳闕悠然道,「連傷疤都劃得一模一樣。難怪會把杜夫人都瞞過。」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杜夫人臉色難看了一瞬。
「奶奶的!」一粗漢驚嘆道,「這群龜孫子真會玩啊!」
「所以……他的死其實是……」村婦眯了眯眼,眸中劃過一絲瞭然。
「沒錯!」蕭鳳闕隨手丟開謝岸的手,隔空點了點屍體。「這位替死鬼的死因,不是天倦下手,而是服毒自盡!」
「梅神醫,死者真正服毒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梅神醫伸出一指比了比:「看毒藥的蔓延狀況,應該是在中毒鏢的前半個時辰。」
「這就對了。」蕭鳳闕目露悲憫之色,「當時我和諸位在廳中等著,衡少俠還抱怨說,主人家怎麼這般無禮,等了這麼久還不來。」
畫麵中閃過一個戴著頭盔的壯漢在暗室中靜坐的場景,伴著蕭鳳闕鏗鏘有力的聲音:
「其實,當時這位替死鬼,正在離我們不遠的臥房內,吞下毒藥,等待毒效發作!」
蕭鳳闕看向趴在地上臉色鐵青的管家,眼底流露出幾分怒意:「為了將兇手的身份嫁禍給我們,死士特地等待我們全都到齊後方纔服毒。又在房內等了半個時辰,確定自己將死,纔出門來見我們!」
「好你個龜兒子!」嶺北俠客鶴沖天怒道,「敢把主意打到老子頭上!」
梅神醫冷冷道:「南湘王想借著我們的手除掉天倦。我等為了自證清白,必然不遺餘力。打得好算盤。」
老管家靜默不語,杜夫人麵色沉沉,怒意難掩。
「我們一直很奇怪。」蕭鳳闕在屍體旁邊轉了個圈,「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那根毒鏢是從何處發來的。到底是怎樣的絕世高手,才能瞞過十三雙眼睛?」
「到如今我才明白,這根毒鏢,正是死者自己射出的。」
蕭鳳闕伸出一隻手,向眾人展示。那隻手的指縫間夾著一根木片。
「這是我昨晚臨時削的,長度尺寸和毒鏢相仿。諸位請看,夾在指縫中,完全看不出來。
「與我們以為的順序不同。死者並不是先中鏢,而後慘叫一聲捂住眼睛;而是先假意慘叫一聲,借著捂住眼睛的時機,將毒鏢硬生生插進自己的眼中!」
蕭鳳闕每說一字,目光便掃過一人。字字如刀,刮在每一個人耳畔。
這樣殘酷的自戕實在過於震撼。
鶴沖天皺起眉頭:「倒也是條漢子,居然能對自己下這樣的手。」
村婦雁三刀也捏住了鼻子:「好個王八,險些把老孃糊弄了去!」
蕭鳳闕眼中憐憫與厭惡交織:「此人本就中毒,眼中毒藥催發,這才那麼快喪命。」
梅神醫悠哉悠哉道:「昨日我便覺得奇怪。八仙過海固然是奇毒,可也沒有頃刻之間奪人性命的本事。若是射在心窩或大穴處,死得也許快些。哪有射中眼睛便當即斃命的?」
「你昨日說南湘王水米未進已有兩日。」蕭鳳闕轉頭看向管家,「這副甲這麼重,一個兩日不吃不喝的人怎麼可能穿著它到處走?反而是中毒之人,在毒效完全發作之前,還是有些力氣的。」
廳中一時罵聲一片。蕭鳳闕擺了擺手,冷然看向杜夫人;「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真正的南湘王,躲到哪裡去了?」
「你也莫要為難夫人。」老管家忽然冷笑道,「這世上,隻有我知道王爺到底在何處!」
蕭鳳闕神情大變:「不好,攔住他!」
雁三刀一腳飛踢,將老管家的下巴踢得變了形。可是到底慢了一步,對方臉上浮現出一抹詭譎的微笑,脖子一歪,沒了氣息。
梅神醫連忙去摸對方的頸脈,一捶地:「他這毒可比八仙過海快多了。」
南湘王沒死,隻是丟了個替死鬼出來,想叫天倦放手。卻不想來者中有一位熟知醫理的梅神醫,還有一位知曉貴族養死士門道的「天如水」。
不知對方現在藏在何處,會不會被氣歪了鼻子。
一個連死者都沒有的案子,已經失去了意義。
十三俠客罵罵咧咧地出了門。鶴沖天罵道:「別叫我知道那龜兒藏在哪裡,叫我知道,我先替天倦宰了他!」
蕭鳳闕一邊走,一邊嘆了口氣:「燈下黑。我要是南湘王,就藏在這府中。老老實實熬過三天。王府幾百號人,天倦就算一個個去揭人家臉上的皮,也得揭個三天。」
「那我要是天倦,」雁三刀咯咯笑道,「就把闔府的人都殺了,寧錯殺不放過。」
踏雪來不贊同道:「天倦雖然是殺手,絕不做濫殺無辜這等沒格調的事情。」
「切。你們男人慣會擺出道貌岸然的嘴臉。」雁三刀不屑道,「那蕭家不是……」
「我們現在去哪裡?」謝岸忽然開口,截斷了雁三刀的話頭,「南湘王根本沒死,可天倦也沒抓住。」
蕭鳳闕麵無表情,目不斜視地走在眾人前頭。走著走著,腳下忽然踩到了一塊綿軟的東西。
蕭鳳闕頓住腳步,低下頭。
那是……一枚香囊。
眾人見蕭鳳闕停了下來,紛紛隨著她的動作向地麵看去,目光齊齊一頓。
在蕭鳳闕腳下香囊前三尺的地方,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小兵的甲冑,和其餘幾具屍首躺在一處。這些人都是剛剛被俠客們擊殺的府兵。
蕭鳳闕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一躍而上,按住了那具屍體的臉!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張薄薄的皮膜被緩緩提了起來。易容麵具下方,出現了一張雖然被剃光了鬍鬚,但仍然蒼老的臉。
杜夫人驚呼一聲,飛撲上去:「王爺!」
南湘王這次真的死了。
蕭鳳闕臉色變幻莫測,狠狠握住了香囊。
眾俠客齊齊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雁三刀立刻道:「大家一起覈算一下,自己剛剛殺了幾人!」
鶴沖天道:「我殺了三個。 」
踏雪來麵有愧色:「我沒控製住手,殺了一人。」
謝岸淡淡道:「我未曾殺人。」
另外幾人紛紛搭腔,有說一個的,有說兩個的。
「我殺了兩個。加上你們的,一共是十個。」雁三刀數了數屍體,「這裡躺著的屍首,一二三……也是十個。」
「天倦……就在我們之中?」
眾人一時間默然無言。聲望最高的踏雪來忽道:「我們幾人招式各異,去看看屍身上的傷口,不就知道是誰下了手?」
眾人皆覺得有理,齊齊上前。事關身家性命,這次,他們不敢相信身邊的任何一人了。
當時在場的,沒出手過的人隻有梅神醫。他當仁不讓地肩負起了驗屍的責任。
驗屍結果讓人大跌眼鏡。
「死者身上中的掌法,似乎是……謝少俠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