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中很安靜,呼吸聲和心跳聲又粗又重,像是在給空氣做註腳。
商葉初頭熱眼痛,宣佈完時山的戰敗之後,便想抽回手,把康教練的姑媽還給他。
時山下意識伸出手,一把按住商葉初欲抽走的手。
商葉初的手和槍一起被壓在了時山的胸膛上。對方力氣很大,壓得商葉初有點痛。
這是還不服氣自己輸了?
商葉初頭暈眼花,隻想趕緊坐下來歇歇。渙散的視線努力聚焦到時山臉上,強調道:「你已經被擊斃了。」
時山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鬆開。商葉初的手抽了出去,那把卡克隆手槍卻留在了時山手中。
「嗷!」
康教練的嚎叫打破了二人間的寂靜,老頭兒衝上來,在商葉初和時山麵前跳腳道:「放空槍會導致金屬疲勞!完了,我的小卡姑媽!我要宰了你們這兩個兔崽子!」
商葉初放下揉著額頭的手,努力調動起精神道歉:「對不起,康教練。我會賠錢的。」 藏書多,.任你讀
「你懂個xxxxx!」康教練中俄語混雜著吐出一串髒話,「你們這些人總覺得用錢就能買到一切,每一把槍都有生命的!我把你們二個折斷腿骨,再給你們一人一個億,你快樂、極了嗎?」
商葉初被康教練用塑料中文一頓夾七夾八,噴得頭都大了,第一次遺憾這藍芽耳罩隻過濾槍聲不過濾人聲。
「真希望我剛剛沒有把子彈用掉!這樣一來,就能一次解決掉兩個我在這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若是普通人這樣無禮地罵人,商葉初早就發火了。但就在剛剛,商葉初親眼見到了康教練用槍的一係列動作——那動作比商葉初看過的任何電影、電視劇中的用槍片段都要流暢、迅捷、利落、優美,帶著一種殺氣凜然的漂亮。商葉初一下子就被征服了。
對於有真本事的人,商葉初總是能多出一兩分耐心。因此,雖然康教練的貫耳魔音十分折磨人,商葉初還是客客氣氣地賠禮道歉道:「非常抱歉,您說怎麼辦呢?」
「好了老康。」時山揉了揉額頭,深吸一口氣,用俄語道,「如果槍有生命,你年輕時用壞的生命可以堆滿養老院。別這樣。」
103將時山的話一字不落的翻譯給了商葉初,商葉初臉色微微一變。
康教練不滿地嘟囔起來,時山擺了擺手道:「我賠你一把新的卡克隆,另外再送你一箱酒。別再說話了,你吵得我頭快爆炸了。」
康教練頓時喜笑顏開,兩道快活的口水從口中噴了出來:「時,我開始喜歡你了。你覺得我的小兒子怎麼樣,可以……」
「我不要你兒子。一會兒你把這把卡克隆放到我的專用訓練室裡——」時山頓了頓,「她是我的了。」
有了新姑媽,舊姑媽頓時被康教練丟在了腦後:「沒問題。」
兩人用俄語交流完畢,康教練這才轉過頭看向商葉初:「哼。這次勉強把原諒你。如果之後的訓練再這樣……」
商葉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忙道:「對不起教練。我該怎麼賠償?」
「不用你賠。」時山揉了揉額角,笑道,「隻放一次空槍不會有什麼的,連續放很多次才會有害。我答應康教練在我叔叔那邊幫他解釋,康教練已經不生氣了。」
商葉初微微眯了眯眼睛,想從渙散模糊的視線中看清時山的表情:「原來你剛纔跟他說了這個。」
「嗯。」時山麵上毫無異色,將手中的卡克隆手槍揣到背心口袋中,「康教練隻是看起來凶,其實很通情理。」
通情理的康教練揮揮手,像打發叫花子一樣道:「你們兩個滾回家找媽媽吧。兩天之內,你們不適合練槍,別再來這裡煩我。」
「先休息休息,喝點水吧。」時山苦笑著提議道,「我有點頭暈。」
「真是抱歉,」商葉初露出歉然的笑意,「一會兒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時山步履蹣跚地走到休息區,給商葉初和自己倒了杯水。「你怎麼會需要道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沒有按照劇本走……」
兩人一邊聊,一邊將藍芽耳罩摘了下來。剛剛為了對戲時能夠看清對方的微表情,護目鏡早就摘了,現在倒是省了點功夫。
商葉初坐到吧椅上,用手撐著頭,喝了一口水,這才感到好多了。
時山看了一眼康教練,後者撇撇嘴,從冰櫃裡掏出一個冰袋來,遞給時山。
時山將冰袋遞給商葉初。傳遞之間,手指相觸。商葉初的指尖滾燙,時山的手卻冰涼。
康教練隻得又扯出一個冰袋丟給時山。
儲物櫃中有嶄新的毛巾,時山起身抽出兩條,一條遞給商葉初,一條自己拿起,包裹住冰袋後,按到了額頭上。
冰袋敷到腦門上,冰涼濕潤的觸感驅散了熱意和眩暈,商葉初在心底發出了一聲舒服的低吟。
大腦清醒多了,商葉初這才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話說,你剛剛為什麼不按照劇本走?」
時山吸了口氣,將冰袋拿了下來。
「根據當時的處境,死得這麼容易,似乎不合邏輯。」
商葉初微微探身:「哪裡不合邏輯?」
時山比了個動作,指了指自己的後腦,「你做出那個動作時,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槍在動。算了,我來給你比劃一下吧。」
有些感覺用嘴確實說不出來。商葉初點點頭:「好。」
時山抽出卡克隆手槍,將猶帶著體溫的槍管抵到商葉初布滿汗珠的後頸上,微微一頓,槍管上移……
商葉初激靈了一下,「我明白了。」
所謂的俯角射擊,實在是一種想當然的設計。除非對手被牢牢地綁住或者昏迷到不省人事,否則很難精確地實施。
鄭博瀚的劇本中,特務在僻靜的大宅門口被李益明用槍抵住後,並未被綁縛住,行動上活性很大。李益明想這種姿勢射死對方,實在是有點藝高人膽大了。
時山站在商葉初身後解釋道:「如果是個平庸的特務,我想應該沒問題。但劇本中寫了,喬司是陸懷章的心腹。我想,陸懷章應該不會讓一個廢物做心腹。」
「我明白了。」商葉初回過頭,感激地沖時山一笑。「謝謝。你的處理沒問題。」
「那就是鄭編的劇本有問題?」時山瞭然,「鄭編以前沒寫過諜戰劇,對槍械認識不足很正常。我請徐導跟他說說?」
「別別別。」商葉初連忙道。
請徐瀚文去說,鄭博瀚能聽纔怪。
時山坐回原位:「那怎麼辦?」
商葉初吐出一口氣來,認真道:「我去跟他說。」
時山微微一頓,探究的目光投向商葉初:「要不要等開機後再去?」
現在去,難免有風言風語。
商葉初放下冰袋,搓了搓手心:「沒關係。劇本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越早改越好。」
時山不再多言,長臂一伸,從不遠處拿回自己的手機,敲了幾個字。
敲完之後,時山將手機展示在商葉初眼前,上麵是一串地址。
商葉初心底已經猜到了什麼:「這是?」
「這是鄭老師下榻的酒店的地址和房間號。」時山壓低聲音,眨了眨眼睛,「徐導告訴我的。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商葉初笑起來:「好好好,鄭老師問起,我就說是做夢夢到的。」
時山被逗笑了,這一笑似乎牽動了額頭和眼部,時山嘶的一聲,連忙再次用冰袋捂住額頭。
有共同的秘密是拉近關係的最好方式,二人此刻確實親近了不少。商葉初連忙湊近,擔憂道:「真的沒問題嗎?」
「沒事。」時山拍了拍商葉初的肩以示安撫,「我能感覺你控製了力道。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是麵板有點疼。」
商葉初仍不放心。康教練嚥下一口酒,哈哈笑道:「葉,這小子的頭比鐵還硬呢。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商葉初坐回原位,忽然想起自己還沒看到季君陶的訊息,忙道:「對了,我老闆回復我了嗎?」
「她回復了。」時山將手機遞給商葉初,同時遞過去的還有一個同情的眼神,「抱歉,我剛剛不小心看到了她的回信。我不是有意的。」
商葉初接過手機,頭也不抬道:「沒事——」
看著訊息記錄中撲麵而來的一個「滾」字,商葉初眼角一抽。
季君陶。
商葉初冷笑著把季君陶和自己的聊天記錄刪光,又把季君陶從時山的好友列表裡刪除,把手機還了回去。
「你們沒問題吧?」時山見狀,低聲道,「需不需要我親自去道歉?」
「不用。」商葉初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