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博瀚沒吭聲,頗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要是讓皇帝皇後那些CP粉知道自家CP的崩裂結局是商葉初設計的,估計商葉初又要捱上一頓腥風血雨的臭罵了。當然,商葉初反正也是虱多不癢債多不愁,鄭博瀚並不擔心,隻想看看她怎麼把這個話題揭過去。
商葉初的眼瞳轉了兩轉,含笑道:「其實我還真沒有參與多少內容,隻是對皇後故去的那部分提了點建議。」
主持人一聽有門,連忙很感興趣地接茬道:「怎麼個建議法?」
商葉初故意看了一眼鄭博瀚:「鄭導,我能說嗎?」
鄭博瀚咳嗽了一聲:「說吧。沒事兒。」商葉初又要開始忽悠人了。
商葉初張口就來:「最初那一版裡,皇後是因病去世的。但大家都知道,平昭公主是自家父母的『CP粉頭』,就連祭日都要選在同一天,非讓他倆同月同日死不可……」
「CP粉頭」這個時髦的詞彙讓主持人附和著笑了兩聲,現場的氛圍也很歡樂。 解無聊,.超靠譜
商葉初用手捏住下巴,眼睛一轉做沉思狀:「然後我就想——這不成啊!光病逝怎麼夠?一對CP,當然要越驚心動魄、越擰巴糾結、越麵目全非纔好啊!」
「一段溫馨完美的愛情卻有一個暴烈的結局,就像一個人在萬裡無雲的日子躺在無遮蔽的原野上,猝不及防地被突如其來的大雨澆了滿身。四下無處躲避,大雨滔天而下,像躲不開的命運——
「這個人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這場大雨,因為從今以後無論風晴雨雪,每一個出門的日子,他都會下意識提醒自己要帶傘。」
「這樣一想,我就建議鄭導,給我母後的結局添上那麼一點點的戲劇色彩。」商葉初伸出一隻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劃了一個黃豆大小的手勢,「一點點。」
主持人和觀眾們聽得一愣一愣的。蘇歌轉過臉,錯愕地看著商葉初,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而彈幕已經爆炸了:
【沃日CP金句我學!!!】
【抄了,拿去代餐我CP。】
【好牛批的嗑法。。。】
【神TM一點點】
【誰還記得皇帝銅絲皇後那天的盛況,全網都炸了,你跟我說是一點點?】
【葉初原來是陰暗扭曲嗑學家……】
【年度CP金句已經誕生】
【「大雨滔天而下,像躲不開的命運——」www好浪漫】
【娘唉,本來看了大結局之後已經退坑帝後了,還在微博激情辱罵幾十條。被葉初這麼一說怎麼感覺更好嗑了】
【葉初輕輕一建議,留我痛苦一生】
【好你個不孝女。。。】
【不肖女笑死我了,怎麼?你以為我隻殺了我爹?沒想到吧!我媽也是我建議我爹殺的!】
【啊啊啊啊啊地獄笑話】
【這逆子把我們坑苦了……大結局那天不知道多少姐妹哭著退坑了】
【沒人誇誇葉初的語言組織能力嗎?詞彙量好豐富】
【 1,比隻會說「那當然」的蘇歌強多了】
【喂喂餵不要踩一捧一啊,兩個都是很好的寶寶】
【蘇歌和葉初明顯關係不錯,別批皮挑事】
【挑事的一律發落去隔壁看五十遍廖禮耍帥】
【所以帝後CP的慘烈結局其實是傳統陽光派同人女敗給了扭曲重口風同人女?】
【這什麼毛病,嗑他倆就要折騰他倆?】
【嗯……其實我們嗑CP的是這樣的……】
【已截圖,回去做表情包】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有那味了,感覺我又行了】
【嗑法不同導致的慘案】
【葉初看著有點性冷淡,沒想到居然還挺懂嗑學】
【性冷淡啊啊啊笑死我了,終於找到合適的詞彙形容葉初了!】
彈幕升騰起一片歡樂的海洋。主持人卻用新奇的眼光打量了商葉初一眼。
這個問題看起來簡單,其實挺得罪人的。若是商葉初侃侃而談自己對劇情做了哪些修改、立了什麼不世之功,未免有自誇之嫌。且不說鄭博瀚井豐年那些編劇介不介意,就是觀眾,也第一個有異議。
畢竟,連人民幣都不能做到人人喜歡,商葉初改的劇情就更不可能契合所有人的口味了。到時候被不喜歡這些劇情的人截出來審判一番,一頂普信的帽子怕是就要被扣上了。
還有那些帝後CP粉——CP粉嗑CP可不管什麼教育意義、對劇情的升華作用、商業價值,她們隻在乎自家CP好不好嗑。商葉初要是強調什麼「彰顯帝王冷酷」「反封建」的高大上價值,隻會招致反感——就你有反封建覺悟?!嗑個CP還要聽你上課,我乾脆去嗑你和點讀機算了!
商葉初的回答很巧妙,四兩撥千斤,將概念偷換為「嗑法上的不同」,自然而然地將自己拉到了觀眾的立場上,沒有說教意味,讓人容易接受很多。
能將尖銳的問題娛樂化也是一種本事。主持人本以為商葉初是那種驟然成名不知輕重的飄子,沒想到對方滑不溜丟,竟然用這種輕飄飄的方式一連過了四個問題。
鄭博瀚也在此刻接話道:「我雖然不懂她們年輕人那些CP啊、嗑學啊什麼東西,但一想,欸,這樣設計情節好像更通順。於是就同意了。」
【這纔是真正的原因吧。】
【那肯定啊,鄭博瀚多賊啊,病死和殺死哪個更有人渣味兒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葉初也算無心插柳了hhh】
【怎麼可能是無心插柳,葉初說話挺有水平的,設計這段劇情肯定是深思熟慮了啊】
【怎麼感覺蘇歌又精神了,難道她也嗑到了?】
主持人笑問道:「這個問題依然是問葉初的。微博網友『我是阿昭的狗』問道:請問葉初怎麼看待和評價平昭公主呢?登基那段的野心感絕了,是不是因為葉初能夠和平昭公主共情呢?」
商葉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眯了一下眼睛,這是思考的狀態。
商葉初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形容平昭皇帝的話,我那天在某個網站上看到了一個剪輯,叫作『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我覺得這八個字是恰如其分的。」
主持人笑道:「那你自己的看法呢?」
商葉初沉吟片刻,緩緩道:「不必歌頌她,但也不要指責她。她不是聖人也不是壞人,她隻是一個時代的野心家。」
說這話的時候,商葉初的表情很端正,沒有剛剛調侃蘇歌那麼輕鬆活潑,有種說不出的認真感。
「至於後麵那個共情的問題——」商葉初笑了,「我當然是愛她的。平昭皇帝登基的時候,我非常、非常為她高興。但我今天更高興。」
主持人好奇道:「為什麼呢?」
「平昭公主生活在一個寒舍人不如高門犬的時代,但在如今這個時代,暱稱中帶『狗』字已經不再意味著人不如犬,隻是一個表達喜愛的誇張字眼罷了。」
商葉初笑意溫煦,神色坦然:「我為平昭皇帝的誕生而高興,更為平昭皇帝的消失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