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雙刃劍------------------------------------------,是一棟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六層板樓。冇有電梯,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張生從小到大不知道在這條樓梯上摔過多少跤。,他還冇來得及掏鑰匙,門就從裡麵開啟了。“回來啦!”母親劉秀蘭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幾點油漬,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又在實驗室啃饅頭?”:“媽,我才走了三個月。”“三個月還不夠?想當年你爸出差半個月,回來也是瘦一圈。”劉秀蘭一邊唸叨一邊把兒子往屋裡拉,“快進來,飯馬上好。你爸那條魚,我給你做成了紅燒的,他饞了好幾天都冇捨得動筷子。”,收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上麵繡著“家和萬事興”五個大字,旁邊是張生從小學到大學的幾張畢業照。茶幾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草莓,紅得發亮。,手裡還拿著鍋鏟:“回來了?先洗手,馬上吃飯。”。母親不停地給張生夾菜,嘴裡唸叨著他在實驗室吃不好、睡不好、壓力太大。父親張建國話不多,隻是偶爾問幾句實驗室的情況,大部分時候都在悶頭吃魚。“來,嚐嚐這個。”劉秀蘭把一塊魚腹上的嫩肉夾到張生碗裡,“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塊肉,說冇有刺。好幾年冇給你做了,今天特意留的。”,眼眶有些發熱。,母親辭了工廠的工作,專門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陪讀。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晚上還要起來給他掖被角。後來他考上了中科院的研究生,母親在親戚麵前驕傲了整整半年,見人就說“我兒子是科學家”。,他離真正的“科學家”還差得遠。現在的他,不過是在導師手下做專案的研究生,連sci論文都冇發表過幾篇。“對了,”劉秀蘭突然放下筷子,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王阿姨說她家侄女今年剛畢業,在銀行工作。個子高,長得也漂亮,想給你倆牽個線……”:“媽,我現在工作忙,冇時間相親。”“忙什麼忙?週末不是能休息嗎?”劉秀蘭不依不饒,“你今年都二十六了,你爸二十六的時候都有你了。你再不著急,好的姑娘都被彆人挑走了!”
“行了行了,”張建國放下筷子,打斷了妻子的話,“兒子的事情讓他自己做主,你彆瞎操心了。”
劉秀蘭白了他一眼:“我瞎操心?我這叫關心!你看他整天埋在實驗室裡,連個說話的姑娘都冇有,以後怎麼辦?”
“我年輕時候不也是一個人過來的?”張建國不緊不慢地說,“緣分這東西,急不得。”
劉秀蘭被丈夫噎了一句,隻好不情不願地繼續吃飯。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話題:“對了,你們那個實驗室最近怎麼樣?有冇有什麼進展?”
張生想了想,決定透露一點訊息:“我們做了個新專案,可能快出成果了。”
“什麼專案?”張建國放下筷子,看向兒子。
“一種新型的成像技術。”張生斟酌著用詞,“簡單來說,就是可以讓使用者透視物體內部結構的一種裝置。”
“透視?”劉秀蘭驚訝地睜大眼睛,“那不就是……孫悟空的火眼金睛?”
張生被母親的比喻逗笑了:“冇那麼誇張啦。目前隻能看一些不太厚的物體,比如牆壁、木板之類的。人體還不行,輻射劑量達不到。”
張建國沉默了幾秒。他年輕時是工廠裡的電氣工程師,對技術有一種天然的敬畏。
“小生,”他緩緩開口,“你知道有一種東西叫‘雙刃劍’嗎?”
張生愣了一下:“雙刃劍?”
“技術這東西,用好了能救人,用不好能害人。”張建國看著兒子,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透視功能聽起來很厲害,但你想想,如果落到壞人手裡會怎麼樣?”
張生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在說什麼。這項技術的潛力,遠不止於實驗室裡的原型機。如果把透視眼鏡和網路連線,配合人工智慧演演算法,理論上可以實現實時的大範圍監控——銀行的金庫、博物館的展櫃、普通人的住宅,在這種技術麵前都毫無**可言。
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人把這項技術和3D列印、無人機結合起來,製造出可以遠端滲透任何建築的自助式竊賊……
“所以你要記住,”張建國繼續說,“技術本身冇有善惡,但用技術的人有。你將來不管做什麼專案,都要守住這條底線。”
張生點點頭:“爸,我記住了。”
劉秀蘭聽得雲裡霧裡,但見氣氛有些凝重,連忙岔開話題:“行了行了,吃飯呢,說這些乾嘛。小生,多吃點魚,這個補腦!”
她又開始往兒子碗裡夾菜。張建國搖搖頭,低頭喝起了湯。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餐桌上方的吊燈發出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將一家人的身影映在牆上,模糊而溫馨。
飯後,張生幫著母親收拾碗筷,張建國則坐到客廳沙發上看新聞。
等劉秀蘭去陽台晾衣服的時候,張建國忽然招了招手:“小生,過來坐。”
張生走過去,在父親身邊坐下。
電視上正在播報一則關於人工智慧的新聞:某科技公司推出了新一代智慧安防係統,可以實時識彆公共場所中的可疑行為,準確率達到99.7%。新聞裡說,這項技術將很快在全國範圍內推廣。
張建國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問:“你覺得這個東西怎麼樣?”
張生想了想:“技術上是進步,但感覺有點……被監視的感覺?”
“對。”張建國點點頭,“技術越發達,人就越透明。你以為你在街上走冇人注意,其實你的臉已經被幾十個攝像頭同時記錄,每一次眨眼、每一個表情都逃不過演演算法的眼睛。”
他轉頭看向兒子,目光深邃:“我年輕那會兒,工廠裡有個老師傅,手藝特彆好,什麼機器壞了都能修好。後來廠裡引進了自動化裝置,那個老師傅就失業了。為什麼?因為他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機器。”
張生知道父親在說什麼。
“那您的意思是,技術進步是壞事?”他問。
“不,技術進步不是壞事。”張建國搖搖頭,“但技術進步會讓強者更強、弱者更弱。你有技術,你能用技術,你就能站在食物鏈頂端;你冇有技術,或者你不會用技術,那你就會被淘汰。”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我剛纔跟你說,要守住底線。你將來可能會做出很厲害的東西,會有很多人來找你合作、開價、提供資源。到時候,你得想清楚,你要做什麼,你能做什麼,什麼事情絕對不能做。”
張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我明白了。”
張建國看著兒子的側臉,忽然笑了:“你明白什麼了?”
“就是……”張生想了想,“技術是把雙刃劍,但握劍的手可以控製它的方向。”
張建國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行,你懂這個就行。去休息吧,明天你不是還要回學校嗎?”
張生站起身,正準備回房間,忽然想起了什麼:“爸,你那條魚,是自己釣的?”
“對啊,”張建國重新拿起茶杯,“在密雲水庫釣的,八斤多。你媽那天燉了一半,剩下的給我留著了。”
“八斤多的魚,您等了多久?”
張建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等你吃完再告訴你。”
張生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上午的成功測試、晚上的家宴、父親的教誨——所有的資訊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最終彙成一個念頭:
這副眼鏡,不隻是一個科研專案。它是一顆種子,雖然現在還不太起眼,終有一天會發芽,但是它的果實究竟是好,還是壞,這個必須格外慎重。就如同人工智慧機器人,便利了人的生活的同時,也打碎了很多人的生存飯碗。
他想起杜明遠說過的話——“這套係統如果進一步完善,不僅僅是‘透視’這麼簡單。”
是啊,不僅僅是透視。
如果把量子增強演演算法和更先進的光譜分析技術結合起來,是不是可以識彆物體的化學成分?如果把人工智慧演演算法和實時資料庫連線,是不是可以在看到某個陌生人的同時,就調出他的所有公開資訊?
甚至,如果把這項技術和腦機介麵融合……
張生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戴著那副眼鏡,站在一片無垠的黑暗中。黑暗的深處,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那些眼睛,有的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有的透著冷漠的審視,還有的,閃爍著和他一樣的好奇與渴望。他想要轉身逃跑,卻發現腳下的地麵開始崩塌。他墜入無儘的深淵,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
“叮鈴鈴——”鬧鐘響了。
張生猛地坐起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他看了看手機,早上七點十五。陽光從窗簾縫隙中鑽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線條。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杜明遠的訊息:
“張生,今天上午十點來實驗室一趟。有個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張生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回覆了一個“好”字,然後起身洗漱。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的人生,或許也將因此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