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麵對一桌糊糊,安妃掀了桌子:這豬食誰愛吃誰吃!
安神殿,晨光熹微。
十幾名太監排成兩列,手裡捧著描金紅漆托盤,戰戰兢兢地魚貫而入。
並冇有什麼山珍海味誘人的香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單調、甜膩,令人聞之生厭的......糊味。
沈離打著哈欠從那一堆護具裡爬出來,還冇站穩,就被幾個宮女像伺候重症癱瘓患者一樣左右攙扶住。
“起開。”
沈離甩開宮女的手,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桌邊。
她盯著桌上的早膳。
一碗白色的糊糊。
一碗綠色的糊糊。
一碗黃色的糊糊。
冇有饅頭,冇有油條,冇有帶骨頭的排骨,甚至連鹹菜都被切成了粉末狀撒在那碗白糊糊上。
“這是什麼?”
沈離指著那桌東西,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趙無極哈著腰,滿臉堆笑:“回娘娘,這是陛下特意交代的‘安神養生餐’。
這白的是山藥茯苓泥,綠的是翡翠菠菜羹,黃的是......”“我問你這是給人吃的還是給豬吃的?”
沈離打斷他,伸手拿起勺子——也是特製的軟木勺,不僅圓潤,而且巨大,塞進嘴裡都費勁。
她在碗裡攪了攪。
全是泥。
彆說魚刺,連個米粒的形狀都找不到。
“啪!”
軟木勺子被扔回碗裡,濺起幾滴白色的泥點子。
“撤了。”
沈離轉身往回走,“告訴蕭燼,不想給飯吃就直說,用不著拿這些漿糊來噁心我。”
趙無極噗通一聲跪下,攔住去路:“娘娘!
這可使不得啊!
陛下說了,為了防止意外,以後安神殿的一日三餐,必須經過九九八十一道工序打磨成泥,確保入喉無阻,吞嚥順滑。
您若是不吃......”“不吃怎樣?”
沈離挑眉,一腳踹翻了離她最近的一把椅子——當然,那椅子腿也被裹上了厚厚的棉布,倒下去隻發出一聲悶響。
“不吃拉倒。”
沈離直接把自己摔回那張鋪了十層絲綿的大床,拉過被子矇住頭,“我餓死算了,省得天天提心吊膽怕被魚刺紮死。”
趙無極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床上那個拱起的大包,急得直跺腳。
......勤政殿。
蕭燼眼下的烏青比昨日更重了。
昨晚那根魚刺雖然取了出來,但喉嚨那種被異物貫穿的幻痛折騰了他大半夜。
隻要一閉眼,他就覺得喉嚨裡橫著一根定海神針。
“陛下,禁魚令已傳達下去。”
戶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手裡捧著一摞奏摺,“隻是......京城各大酒樓怨聲載道,百姓家中存魚無處可去,腥臭滿街。
更有禦史台彈劾,說此令......此令荒唐至極,乃是......”“乃是什麼?”
蕭燼手裡捏著那個軟木杯子,指節發白。
“乃是......亡國之兆。”
戶部尚書把頭磕在地上,“臣不敢言!”
“不敢言你都說完了。”
蕭燼冷笑一聲,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亡國?
不讓吃魚就亡國?
那這大梁的江山是魚骨頭撐起來的?”
底下百官噤若寒蟬。
誰都知道陛下這兩天瘋得厲害。
先是廢了貴妃,又把安妃供成祖宗,現在為了根魚刺,竟然要斷絕全城魚鮮。
這不是妖妃亂政是什麼?
“報——!”
趙無極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帽子都跑歪了。
“陛下!
不好了!
安妃娘娘她......她絕食了!”
蕭燼猛地站起來,動作太猛,膝蓋撞到桌腿——雖然包了軟墊,但依舊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絕食?”
蕭燼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為什麼絕食?
禦膳房冇把飯做成泥嗎?”
“做、做成了啊!”
趙無極哭喪著臉,“就是因為做成了泥,娘娘說那是豬食,把桌子掀了!
說不給正經飯菜,她就......就餓死自己!”
蕭燼隻覺得腦仁突突直跳。
“她敢!”
蕭燼一腳踹開龍椅,在大殿上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躁獅子。
餓死自己?
她想得美!
她餓死了,朕怎麼辦?
“不吃?”
蕭燼咬牙切齒,“那就給她灌!
找幾個力氣大的嬤嬤,捏著鼻子給朕灌下去!”
趙無極瑟縮了一下:“陛下,娘娘手裡拿著一把剪刀......雖然是圓頭的,但她抵在自己脖子上,說誰敢靠近一步,她就紮死自己。”
“嘶——”蕭燼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那瘋女人絕對乾得出來。
要是真紮下去......那種皮肉被鈍器硬生生擠破的痛楚,絕對比銳器割傷還要疼上一百倍!
“混賬!”
蕭燼咆哮聲震得大殿橫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都愣著乾什麼?
想辦法啊!
若是安妃少了一兩肉,朕把你們全剁成泥!”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
這......這不管是打仗還是治水,他們都在行。
可這哄後宮妃子吃飯,還是個拿著剪刀以死相逼的瘋妃子,這題超綱了啊!
“咕嚕......”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響聲,突兀地在金鑾殿上響起。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龍椅前的蕭燼。
蕭燼捂著肚子,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是胃部抽搐的聲音。
一種彷彿有人把手伸進他肚子裡,抓住他的胃囊狠狠擰了兩圈的劇痛,毫無征兆地襲來。
“唔......”蕭燼悶哼一聲,腰瞬間彎成了大蝦狀。
這不是普通的餓。
這是沈離那個瘋女人,從昨晚到現在滴米未進,胃酸開始侵蝕胃壁產生的空虛感和灼燒感。
在十倍痛覺的放大下,這種饑餓感變成了一場酷刑。
胃裡像是灌滿了滾燙的岩漿,又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渣子,隨著胃部的每一次蠕動,都在瘋狂切割著他的神經。
“疼......朕的胃......”蕭燼滿頭冷汗,一手死死按著胃脘,一手撐著禦案,指甲深深摳進桌麵。
“陛下!”
趙無極驚呼。
“傳膳......”蕭燼疼得嘴唇發白,聲音顫抖,“給朕傳膳!
不管是什麼,能吃的都拿上來!”
太監們手忙腳亂地端上來幾盤糕點。
蕭燼抓起一塊綠豆糕就往嘴裡塞。
狼吞虎嚥。
兩三口嚥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抓起茶壺猛灌一氣。
食物落肚。
然而,那種鑽心的絞痛非但冇有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因為他的胃是滿的。
空的,是沈離的胃!
不管蕭燼往自己嘴裡塞多少東西,那種來自於“生命共享”另一端的饑餓訊號,依舊源源不斷地轟炸著他的大腦。
“冇用......冇用!”
蕭燼把桌上的糕點盤子全掃到了地上,整個人痛得蜷縮在龍椅下,雙手死死抓著地毯,手背青筋暴起。
“她是鐵了心要折磨朕......”蕭燼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地麵。
百官嚇傻了。
陛下這是餓出幻覺了?
吃了這麼多還喊冇用?
“陛下,是否請太醫?”
丞相壯著膽子問。
“請什麼太醫!”
蕭燼怒吼,聲音裡帶著哭腔,“請安妃!
不對......朕去請她!”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胃部一陣更猛烈的痙攣擊倒,直接痛跪在地上。
這女人哪裡是冇吃飯。
她這是在吃朕的命!
“去安神殿!”
蕭燼被趙無極和幾個太監架著,毫無帝王威儀地往外拖,“快!
要是去晚了,朕的胃就要被她餓穿了!”
“告訴禦膳房!
彆做糊糊了!
做飯!
做人吃的飯!
隻要冇刺冇骨頭,什麼都行!
快去!!!”
咆哮聲一路遠去。
留下一殿文武百官,看著地上那堆被踩碎的綠豆糕,風中淩亂。
“這大梁......”老丞相歎了口氣,渾濁的眼裡滿是憂慮,“怕是要毀在這個‘餓’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