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聯上那蒼勁的二十二個大字，錢龍錫對著姚希孟喃喃自語地說道：
“孟長，諸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東林黨人已經失去了早年東林八君子的風骨和意誌；”
“我們變得貪婪；我們變得自私！”
“在我們的眼裡，隻剩下了黨爭，隻剩下了權利，隻剩下了利益!”
“一件事，就算有利國家，有利天下萬民，可是觸及到我們的利益的時候，我們就會不顧一切的站出來反對；這？還是東林黨嗎？”
錢龍錫彷彿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姚希孟！
聽完錢龍溪的話，在場的所有人彷彿都像今天第一次認識錢龍溪一般，紛紛睜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樣子的看著他們麵前的這位，曾經朝廷的內閣次輔；
“所以，閣老，您的意思是？”姚希孟聲音顫抖，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諸位，罷手吧！不要在和太子殿下，和皇上，和朝廷繼續鬥下去了；”錢龍溪先是說出自己的想法，然後又滿臉義正言辭的說道：
“這些日子，老夫想了很多；老夫以為，我們太自私了；為了我們東林黨人的利益，至朝廷
至天下萬民的利益於不顧，我們…”
錢龍溪的突然良心發現，徹底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甚至，後麵錢龍溪又說了些什麼，姚希孟、周帆等東林黨大佬都沒聽進去！
錢龍溪義正言辭的長篇大論說完之後，現場頓時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安靜了下來；足足幾十個呼吸之後……
“好！好啊！”
姚希孟率先反應過來！
聽到姚希孟讚同自己的觀點，錢龍溪頓時變的得意洋洋起來；可是，姚希孟接下來的話，卻讓錢龍溪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憋死過去…
“錢閣老，您清高，
您了不起！您不愧是當過朝廷內閣次輔，掌握天下權利的大人物；”姚希孟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錢龍溪伸出大拇指！
“或許，也隻有錢閣老您這樣曾經居廟堂之高的大人物，才能說出如此慷慨之言辭；可是…”
“錢閣老，您當過朝廷的內閣次輔；您掌握過天下萬民的生死；可是我們這些人沒有像您這樣，站在高處一覽眾山小啊？”
說到這兒，姚希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正三品的周帆，複社領袖周鐘等人繼續說道：
“我們也想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爬到錢閣老您曾經所在的高度，我們也想看看高處風景，我們也想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你…”聽到姚希孟的話，錢龍溪憤怒的伸出顫抖的手指；
和錢龍溪態度不同的是，聽完姚希孟的話之後，周鐘和周帆等人的眼神之中，卻浮現了嚮往的神色！
是啊，在如今這個封建的朝代，誰又能不想成為，像錢龍溪曾經那麼輝煌的朝廷內閣次輔呢？
“怎麼？閣老，我說的不對嗎？”姚希孟並沒有去理會錢龍溪顫抖的手指，而是繼續輸出道：
“錢閣老，去年往河南走私火炮換銀子的時候，您怎麼不提朝廷和天下萬民的利益？”
“您彆忘了，太子殿下所清查出來的二十多萬頃土地，可有一萬六千多頃，曾經是你錢家的土地；你們錢家所積累的財富，莫說是三代，就是十三代子孫都花不完；”
“再說女人；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上個月，錢閣老您還納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女，當您的地三十二房小妾；”
“哦，曾經醒掌天下權，呼風喚雨；醉臥美人膝，享儘齊人之福
的錢閣老您，享受過了之後卻幡然醒悟了？”
“你…你…你…”對於姚希孟的說辭，錢龍溪除了顫抖著手指指著姚希孟，此時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錢閣老，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您已經打算放棄咱們東林黨人的這艘大船，那麼我等自然也不會強求！”姚希孟言語決絕的說道！
“你，你要乾什麼？”
被姚希孟懟的啞口無言的錢龍溪，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要乾什麼，就不勞煩錢閣老您費心了！”看清楚了錢龍溪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醜惡嘴臉之後，姚希孟的言語一點都不客氣了！
“孟長，不可胡來啊；如今，我等可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絕對不可胡來！”
原來，錢龍溪並不是真的關心姚希孟等在產光眾人，而是在擔心他們這些人闖下什麼大禍，連累到自己…
“哈哈哈…”
見到錢龍溪如此失態，姚希孟笑了！
“錢閣老，那我今天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商稅，三十稅一，乃是我大明開國皇帝太祖爺定下的規矩；而當今太子殿下，竟然篡改祖製，提高商稅；此乃不忠不孝之舉；”
“我準備用太子殿下篡改祖製的藉口，糾集東林百官，上奏請求當今陛下，廢除當今太子殿下…”
“嘶…”
聽完了姚希孟的話，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所有人都沒想到，姚希孟居然能有這麼大的膽子！
當今的太子殿下是什麼人物？
那可是親自在遼東，和建奴在血水裡摔過跤；在陝西親自手刃秦王；在山東，壓製的曲阜千年孔家都喘不過來氣的人物；
這樣的人，是你姚希孟一封奏摺，就能廢除儲君之位的人物嗎？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經過最初的震驚之後，在場眾人漸漸地明白了姚希孟的用意！
沒錯，姚希孟的目的，並不是真的逼迫當今陛下廢除太子殿下；而是企圖用祖製的壓力，讓崇禎皇帝廢除新的商稅製度；
姚希孟不相信，太子朱慈烺會不愛惜自己的羽毛，頂著違背祖製的惡名，也堅持繼續推行新的商稅…
“不可，不可，不可啊…”
正當在場所有人，順著姚希孟的思路，皺眉思索的時候，錢龍溪一連說了三聲不可；同時，似乎是為了引起眾人的注意，手中的柺杖再次重重的敲擊青石地麵！
這一次錢龍溪似乎是太用力了，一激動之下，居然連黃花梨木的柺杖都給敲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