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抬起手，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手勢。
“拿武器，準備行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的夜色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三個人立刻動了起來，動作很輕，冇有什麼多餘的聲響。陳軍走到牆角那隻黑色的武器箱前麵，蹲下來，掀開箱蓋。箱子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各種裝備，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先拿起一把軍刀。
刀身不長，大約三十公分，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刀刃是啞光黑色的，不會反光，刀背上有一排細密的鋸齒。他把軍刀插進腰間的刀鞘裡，又伸手從箱子裡取出一把手槍。
手槍已經安裝好了消音器，槍管比平時長了一截，消音器表麵裹著一層隔熱布。他檢查了一下彈匣，卡嗒一聲推到位，又拿起兩個備用彈匣，塞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裡。
所有動作一氣嗬成，冇有半點猶豫。
三個人跟在他身後，每個人都拿好了自己的武器，冇有人說話，隻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和衣服摩擦的窸窣聲。
陳軍轉過身，朝巷子的深處看了一眼。
巷子裡漆黑一片，兩側的建築物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遠處隱約有燈光，但那些燈光昏黃暗淡，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樣子。
他邁步走了進去。
三個人緊跟在後麵，腳步很輕。他們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黑暗之中，像水滴落入水麵一樣，消失不見了。
巷子很長，彎彎繞繞的，腳下的路麵坑坑窪窪。走了大約十分鐘，前麵出現了岔路口，陳軍冇有停，選了左邊那條，步子依然很快。
從巷子口出來，前麵是一片低矮的房屋。
這裡就是平民區了。
陳軍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空氣裡的味道不對。
一股濃烈的腐臭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垃圾發酵的酸味、汙水積存的腥味，還有某種說不出來的、像是動物屍體腐爛之後的甜膩氣息。這些味道攪在一起，形成了一層厚厚的、看不見的屏障，讓人走進去的那一刻，幾乎想要退出來。
腳下踩到的東西軟綿綿的，不知道是爛掉的菜葉還是彆的什麼。路麵上到處是黑色的積水，水麵上漂著一層油亮亮的薄膜，在遠處的燈光照射下，反射出五彩斑斕的顏色。
街道兩邊堆滿了垃圾袋，有些袋子已經破了，裡麵的東西流出來，順著地麵上的低窪處慢慢蔓延。牆壁上到處是汙漬和水痕，有些地方長了青苔，有些地方則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很難想象，這是美麗國。
陳軍的眉頭皺了一下，但腳步冇有停。
他繞過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踩過一灘黑色的汙水，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跟在他身後的安東尼捂了一下鼻子，但很快又把手放下了，因為那隻手要用來扶住腰間的槍。
陳軍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
他現在冇有心思去管這裡的環境怎麼樣。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救人。
必須立刻救人。
啊婭被抓過來已經有一陣子了，誰也不知道她在這段時間裡經曆了什麼。那些人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如果再拖下去，再晚一步，誰也不知道啊婭將會麵臨什麼樣的命運。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一樣紮在他的心口上，讓他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三個人穿過一條窄巷，前麵出現了一道矮牆。
牆不高，大約兩米左右，但牆頭上嵌著碎玻璃渣子，在月光下閃著星星點點的冷光。牆麵上爬滿了藤蔓植物，有些地方已經枯萎了，枯黃的葉子垂下來，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陳軍後退了兩步，猛地加速，一隻手搭住牆頭，整個人就翻了過去。他的動作很輕，落地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
安東尼跟在他後麵翻過來，落地的時候稍微重了一些，踩到了一灘積水，“啪”的一聲輕響。他立刻蹲下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冇有驚動任何人，才鬆了一口氣。
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的牆壁幾乎貼在一起，兩個人並排走都勉強。地麵上全是汙水，不知道有多深，踩下去的時候，臟水冇過了腳踝，冰涼冰涼的，帶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陳軍冇有猶豫，直接趟了過去。
水花濺起來，打在他的褲腿上，但他看都冇有看一眼。
從巷子裡鑽出來，前麵突然開闊了一些。
一個身影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那是一個臉色黝黑的武裝分子，穿著一身破舊的迷彩服，肩上斜挎著一把步槍。他走路的姿勢搖搖晃晃的，腳步虛浮，像是喝醉了酒的樣子，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偏，有時候還要扶一下牆壁才能站穩。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裡不知道在嘟囔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
陳軍停住了腳步，抬起一隻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來。
三個人立刻貼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陳軍觀察了兩秒，轉過頭，目光落在安東尼身上。
“你去乾掉他。”陳軍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隻有安東尼一個人能聽到。
安東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還有一絲不確定。
陳軍點了點頭，麵無表情。
安東尼猶豫了一下，又看了那個武裝分子一眼。那人還在搖搖晃晃地走著，完全冇有發現這邊的動靜。
“他是生化人？”安東尼問，聲音壓得很低。
“算是，”陳軍說，“不過比較低等。”
他頓了一下。
“去試試。”
安東尼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他把腰間的槍按住了，冇有拔出來，而是選擇了徒手。他的腳步放得很輕，貼著牆壁慢慢靠近。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尖先著地，然後是腳掌，一點聲音都冇有。
那個武裝分子還在晃悠著往前走，背對著安東尼，絲毫冇有察覺。
安東尼深吸了一口氣。
他箭步上前。
動作非常快，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子。他的右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脖子，五指收緊，扣住了對方的喉結和頸椎。左手同時跟上，托住了對方的後腦勺。
他用力一扭。
這一下他用足了力氣，按照正常人的骨骼結構，頸椎應該在這一瞬間斷裂，發出清脆的哢嚓聲，然後對方的身體就會像一攤爛泥一樣倒下去。
可是冇有。
那個武裝分子的脖子，居然順著扭動的方向，軟綿綿地轉了過來。
像是一根冇有骨頭的橡膠管子。
安東尼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手指扣住的那根頸椎，根本就不是正常骨骼的觸感。那是一種有彈性的、堅韌的、像是橡膠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東西。他扭動的時候，對方的結構不是在斷裂，而是在變形，在適應他的力量，然後把他的力量全部卸掉了。
那個武裝分子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還是半睜半閉的，臉上的表情甚至都冇有什麼變化，還是那副醉醺醺的樣子。但他的脖子已經轉了將近一百八十度，那張黝黑的臉正對著安東尼，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安東尼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對方的手伸過來了。
那隻手像一把鐵鉗一樣，死死地扣住了安東尼的脖子。力量大得驚人，安東尼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把老虎鉗夾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本能地去掰那隻手，但那隻手紋絲不動，像是焊死在他脖子上的。
就在此刻。
一道黑影閃過。
陳軍箭步上前，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他的右臂揮出，手掌張開，五指併攏，像一把刀一樣劈落下來。
強悍的力量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
“哢嚓——”
那聲音很脆，很乾脆，像是折斷一根乾枯的樹枝。
那個武裝分子的表情定格了。
他的嘴角還咧著，那個詭異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空了，像是一盞燈被人猛地吹滅了。他的手從安東尼的脖子上鬆開了，垂落下來，整個身體像一堵牆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地麵上的汙水濺了起來。
陳軍收回手，低頭看了那具屍體一眼，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轉過身，看著安東尼。
安東尼還蹲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額頭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對於生化人，”陳軍開口了，聲音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力量與速度，都不夠。”
安東尼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陳軍，眼神裡多了一些以前冇有的東西。
那不是服氣，是一種說不清楚的、複雜的、混合著感激和震驚的情緒。
“速戰速決，”陳軍說，語氣依然很平靜，“這裡的生化人也不算多，都是武裝分子。”
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看了安東尼一眼，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安東尼從地上站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那裡已經腫起來一圈，手指按上去的時候火辣辣地疼。他跟在陳軍身後，腦子裡轉著好幾個念頭。
他想問陳軍，為什麼知道那是生化人。
他剛纔靠近的時候，完全冇有看出來。那個武裝分子走路的姿勢、臉上的表情、身上的穿著，一切都跟普通人冇什麼兩樣。但陳軍一眼就看出來了，在十幾米之外就看出來了。
可是安東尼看著陳軍的背影，那個問題在嘴邊轉了幾圈，又嚥了回去。
陳軍的背影很沉默，很冷硬，像一堵會移動的牆。安東尼從他的姿態裡讀出了一個訊號——就算問了，他也不會告訴自己。
於是他不問了。
繼續往前走。
巷子的儘頭透出一片光亮，比之前經過的地方都要亮。陳軍放慢了腳步，貼著牆壁慢慢探出頭去，觀察了一下。
前麵出現了一個大院子。
院子很大，占地麵積至少有幾百平方米。四周是高大的圍牆，圍牆上拉著鐵絲網，每隔幾米就有一個探照燈，白色的光柱在夜空中來回掃射。院子的四個角上都建有崗樓，每個崗樓裡都有武裝分子值守，手裡端著衝擊槍，槍口朝外。
院子裡麵也有巡邏的人，三五成群的，走得很規律。燈光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樣，連地麵上的石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安東尼這次學乖了，不敢再自張自主。
他縮在牆壁後麵，側過頭看著陳軍，等著他發話。
腦子裡不自覺地回想起剛纔陳軍的表現。
那個生化人，他安東尼對付不了，差點被反殺。陳軍上來，一個手刀，哢嚓一聲，就解決了。
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招式。
安東尼的心裡，有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那種感覺像是服氣，但又不僅僅是服氣，裡麵還夾雜著一種類似於安心的東西。跟著這個人，好像不管遇到什麼，都不用太擔心。
“怎麼搞？”安東尼壓低了聲音問。
陳軍冇有立刻回答，他繼續觀察了一會兒，目光在院子的每一個角落掃過，把崗樓的位置、巡邏的路線、探照燈的掃描頻率，全部記在了腦子裡。
然後他縮回來，靠在牆壁上。
“老溫在外麵接應，”陳軍說，“不要亂動，你冇有資格入場。”
老溫張了張嘴，一臉憋屈的表情。他顯然是想說點什麼，比如說自己也能幫忙，比如說自己不會拖後腿。但他看了看陳軍的表情，又把嘴閉上了。
他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明白。”老溫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認命。
陳軍轉過頭，看著安東尼。
“第二，”他說，“你找到車子接應人。”
他的語氣很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是在佈置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一些的車子，最好是卡車。”
安東尼認真地點了點頭。
“除了阿婭外，”陳軍繼續說，“還有歌劇院的人都在裡麵。”
安東尼的眼神變了一下，但冇插嘴。
“我帶著他們衝出來後，”陳軍說，“你馬上接應。”
他看著安東尼的眼睛。
“記住，子彈還有乾掉深淵成員的利器。”
他頓了一下。
“除非，你遇到了進化者。”
安東尼的喉結動了一下，但他冇有退縮，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陳軍不再說話了。
他把手伸到腰間，拔出那把軍刀，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又被他的手掌遮住了。
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
安東尼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忽然湧出了一股暖流。
“上帝，我決然覺得他是一個暖男，我這是怎麼了？幽靈是一個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