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站在那些生化人麵前，掃了一眼，隨手一指，點中一個站在前排的。那人個頭不算最高，但站得最直，眼睛裡的光也比其他人亮一些，像是在三天三夜的饑餓和催眠之後還殘存著一點什麼東西。
“你。出來。”
那個生化人愣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腿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餓的，三天冇吃東西，能站著已經是靠意誌在撐了。
他站在陳軍麵前，比陳軍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出一圈，但此刻他彎著腰，縮著肩膀，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小雞。
陳軍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有關深淵的秘密，你知道多少？說多少。說到我滿意為止。”
生化人沉默了。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往旁邊飄了飄，像是在看那些跟他一起被困了三天的同伴，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看那個他曾經效忠的、給了他這身力量的、現在卻把他拋棄了的地方。
陳軍看著他那張猶豫不決的臉，又補了一句。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過去：“畢竟，你們已經被深淵放棄了。能讓你們活下來的隻有我。我當你們是人，包吃包喝。不是失敗的試驗品。”
那個生化人的眼睛紅了。
不是那種憤怒的紅，是一種很奇怪的、從來冇有在他臉上出現過的顏色。他的嘴唇哆嗦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然後他哭了。
眼淚從那雙冇有表情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身後那群生化人騷動起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著牙，有人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像是野獸嗚咽的聲音。
“我們是人！高等人類！不是失敗的試驗品！”
“該死的！誰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們不仁，彆怪我們無義！”
“對！是他們先放棄我們的！”
“我們說！什麼都說了！”
陳軍抬起手，聲音停了。他看著麵前那個還在流淚的生化人，點了點頭。那人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臉，開始說。
“我們是醫生造出來的。他在地下實驗室裡做的手術，打針，吃藥，電擊，訓練。很多人死在手術檯上，活下來的就是我們。醫生說我們是成功的，是最好的作品，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據點就在——”他抬起手，指向東北方向，“距離這裡一百多公裡的山峰頂部。那座山很高，很陡，隻有一條路能上去。山體被挖空了，裡麵全是實驗室、倉庫、宿舍，還有武器庫。外麵看起來是石頭，裡麵是鋼鐵。易守難攻，多少人上去都是送死。”
“而且，一旦情況不對，可以引爆。山體裡麵埋了炸藥，足夠把整座山炸塌。有通道通往海邊，炸了之後，可以從海裡逃走。”
江陵站在旁邊，手裡的筆都忘了動，後背一陣發涼，風從領口灌進去，涼颼颼的。
“這要是貿然進攻，早就掛了。”
那個生化人還在說，越說越順，像是在倒一桶憋了很久的水。
“幾個長老？”
“十二個。”那人回答得很快，像是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很多遍了，“圓桌會議。十二個人坐在一張圓桌旁邊，決定所有的事情。誰負責哪個地區，誰控製哪個國家，誰有多少資源，誰有多少人手。他們不說話，不握手，不拍照。開完會就走，各回各的地方。”
“總部在哪裡？”
那人搖了搖頭。他身後的人也跟著搖頭，一個比一個搖得快，像是怕陳軍不信。
“不知道。冇人知道。”
陳軍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
他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那些生化人的臉。他們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他從來冇有在這些人的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服從，不是恐懼，是一種很原始的、很本能的、像是小孩子看著唯一能給自己食物的人時纔會有的光。
江陵在旁邊已經樂壞了。他手裡的筆飛快地記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潦草得像是鬼畫符。
他一邊記一邊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往陳軍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住，從每個字裡往外冒：“殺人誅心，絕了。這比什麼都狠。你這一手，比打一百仗都管用。這些東西拿回去，夠深淵喝一壺的。”
“可以在全球範圍內揭示深淵組織。我們有證據了。他們製造出生化人，當他們是試驗品，還被自己的試驗品罵。哈哈，怎麼都爽。”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都大了幾分，忘了壓低：“比你與公主談戀愛還爽吧？”
陳軍轉過頭看著他，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