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的慘叫在小巷子裡迴盪,那聲音尖厲刺耳,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撕扯出來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然後街道兩邊的窗戶小心翼翼開啟,不斷有人探頭往下望。
“好像是我們炎國的軍人來了……”
一箇中年婦女探出半個身子,眯著眼睛往巷口那邊看。她的手緊緊抓著窗框,指節發白,身子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
“是的,這一身軍裝肯定是!”
旁邊一扇窗戶也開啟了,一個男人探出頭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裡麵的激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巷口那個身影,盯著那身熟悉的軍裝,盯著那個顏色。
“不過,這麼少人?”
又有人開啟窗戶,目光落在巷口那個身影上。隻有一個人,站在那裡,周圍圍著五六個拿刀拿棍的黃毛。那些人手裡還有槍,黑洞洞的槍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被包圍了啊!”
女人的聲音裡帶著驚慌,她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她看著那個穿軍裝的身影,心揪了起來,揪得生疼。一個人,麵對那麼多人,還有槍——
有人開始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此刻,那些印泥猴子已經掏槍了。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陳軍,其中一個黃毛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手指扣在扳機上。他嘴裡罵著什麼,眼神裡全是狠毒。其他幾個人也舉起槍,對準那個穿軍裝的人。
砰砰砰——
槍聲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
有人不忍再看,猛地低下頭,或者把窗戶關上。砰砰的槍聲還在響,每一聲都像打在心上,每一聲都讓人發抖。那個炎**人,那個說要來接他們回家的人——
也有人冇有閉眼。
他們看到陳軍動了。就在槍響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往下一矮,像是一道影子,閃電般在地上翻滾而過。子彈打在地上,濺起火星,打在他身後的牆上,留下一個個彈孔。牆壁上的灰泥被打得四處飛濺,碎石屑紛紛落下。但他的身影在地上翻滾,快得讓人看不清,等那些人想再瞄準的時候,他已經到了跟前。
哢嚓一聲。
陳軍一腳踹在那個持槍射擊的人胸口。那人整個騰空而起,往後飛出去,砸在牆上,又滑下來,留下一道血痕,他手裡的槍脫手飛向空中,在陽光下翻轉著,閃著光,子彈傷不到陳軍的一根毫毛。
“好!”
有人低吼出聲,熱淚盈眶,那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卻滿是激動。
陳軍伸出手,接住掉落下來的槍。那槍在空中翻轉著,落進他手裡,穩穩的,他的眼神冇有任何波動,就像在做一件平常的事,就像剛纔那一幕隻是家常便飯。
他抬起槍口,對著那些印泥猴子。
那些人愣住了,有人轉身要跑,有人還想舉槍,有人嘴裡喊著什麼——
砰砰砰。
槍聲再次響起。
子彈的彈殼從槍膛裡跳出來,落在地麵上,叮叮噹噹跳動。跳動一次,就有一個印泥猴子倒地,失去了生命。跳動兩次,第二個倒地。跳動三次,第三個倒地。跳動四次——
槍聲停了。
巷口安靜了。
那幾個黃毛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有人睜著眼睛,有人臉埋在土裡,有人蜷縮成一團。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味,還有血腥味,混在一起,讓人想吐。
陳軍站在那裡,手裡的槍還冒著煙。一縷青煙從槍口嫋嫋升起,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他放下槍,目光掃過街道兩邊那些窗戶。
窗戶後麵是一張張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看著他。有人滿臉淚痕,有人張大嘴巴,有人捂著胸口,有人緊緊抓著身邊人的手。
陳軍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頭上,砸進每個人心裡。
“我是炎**人。現在,來接你們回家了。”
激盪的聲音,在死寂一般的街道迴響。
冇有人說話。
那幾秒鐘的沉默,長得像一輩子。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風都停了。隻有那聲音還在迴響,在牆壁之間來回撞擊,一遍又一遍。
然後——
吱呀。
一扇窗戶被推開了。又推開一扇。再推開一扇。窗戶不斷開啟,越來越多的人探出頭來。他們看著一身軍裝的陳軍,看著他肩上的徽章,看著他手裡的槍,看著他站在那裡,陽光照在他身上。
心中湧出一股股暖流。
那暖流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流過胸口,流過喉嚨,湧進眼眶。有人開始流淚,有人開始發抖,有人開始笑,笑著笑著又哭了。
祖國冇有放棄他們。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推門而出。
他走得很慢,腳步有些顫,但一步一步往前走,朝陳軍走去。他的背有點駝,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陳軍,盯著那身軍裝,盯著那張年輕的臉,盯著那熟悉的顏色。
老人走到陳軍麵前,停下。
他的嘴唇抖了抖,抖了好幾下,才發出聲來。那聲音沙啞,蒼老,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你是……炎國解放軍嗎?”
陳軍看著他,點了點頭。
“是。”
就那麼一個字,輕輕的一個字。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種什麼光?像是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燈火。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繩子。像是孩子,終於等到了來接他的大人。
他又問:“就你一個人嗎?”
陳軍說:“還有艦隊,馬上就要到了。”
老人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裡麵有光,像是太陽照進了眼眶。他連著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越來越大。
“好,好,好!”
然後他轉身,對著屋子,對著街道,對著所有還在窗戶後麵觀望的人,大聲喊。
“解放軍來接我們回家了!”
那聲音很大,大到整條街都能聽見。老人的嗓子都快喊破了,但他不管,他還要喊。
“解放軍來接我們回家了!”
幾秒之後,街道沸騰了。
到處都是歡呼的聲音。有人從屋子裡衝出來,有人站在窗戶邊揮手,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哭又笑。孩子喊,大人叫,老人抹著眼淚。有人跪在地上,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拚命揮手,有人喊著“祖國萬歲”。
然後有人開始灑花。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一把花瓣從窗戶裡撒下來,落在陳軍身上。那是一把紅色的花瓣,不知道是什麼花,但紅得像血,像火。
接著又是一把,又是一把。
越來越多的花瓣從兩邊的窗戶裡灑落下來。紅的,黃的,白的,粉的,紛紛揚揚,好像下雨一般。花瓣落在陳軍頭上,肩上,手上,落在他的槍上,落在他腳邊的地上。空氣裡全是花香,蓋過了硝煙味,蓋過了血腥味。
陳軍站在那裡,沐浴在陽光中,身上落滿了花瓣。
陽光從天上灑下來,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些花瓣上,照在歡呼的人群身上。整個街道都在發光,都在發亮。
不過他清楚,這些鮮花灑落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他身後所有的炎**人。
他隻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