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絕國,王城都邑最大的巴紮集市。
烈日當空,黃沙漫漫,但集市裡卻熱鬧非凡。
精絕國最大的布商兼鐵器大亨巴圖,正挺著他那驕傲的大肚子,慢條斯理地巡視著自家龐大的手工作坊。
幾百個光著膀子的奴隸和工人,正揮汗如雨地踩著老式織布機。
“咣當!咣當!”
織布機發出沉悶的噪音,在巴圖聽來,卻像是金幣落袋的仙樂。
“都給我手腳麻利點!”
巴圖揮舞著鑲滿寶石的皮鞭,大聲吆喝著,“大夏的先遣商隊昨天已經進城了!趁著那幫東方人還沒摸清咱們的市場,趕緊把這批亞麻布趕出來!”
旁邊的管家立刻湊上來拍馬屁。
“老爺英明!聽說大夏人賣東西死貴,連個會發光的玻璃球都要賣五十兩銀子。咱們的布隻要一兩銀子一匹,老百姓肯定還是買咱們的!”
巴圖得意地摸了摸兩撇小鬍子,冷哼一聲。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大夏的軍隊確實厲害,但這做買賣,他們還嫩了點!在精絕國,老子就是規矩!”
話音剛落,作坊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帽子都跑丟了,臉上滿是驚恐。
“老……老爺!不好了!”
“天塌下來了?”巴圖一腳踹過去,“慌什麼慌!沒見過世麵的東西!”
小廝捂著肚子,結結巴巴地喊道:“大夏……大夏的‘萬界商行’在西街開業了!他們……他們在賣布!”
巴圖不屑地整理了一下長袍。
“賣就賣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他們大老遠運過來,運費都不夠,肯定賣出天價,傻子纔去買。”
“不……不是的!”小廝急得快哭了,“白菜價啊老爺!他們賣的是純白棉布,比咱們的絲綢還軟,一匹隻要……隻要十文錢!”
“多少?!”
巴圖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一把揪住小廝的衣領,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十……十文錢。”
“放屁!”巴圖猛地將小廝甩在地上,咆哮道,“十文錢?這連老子買一束生亞麻的本錢都不夠!他們難道是把布從天上變出來的?!”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大老爺的體麵,提起長袍的下擺,發瘋似的衝出了作坊。
當巴圖氣喘籲籲地趕到西街時,他徹底傻眼了。
整條街道已經被瘋狂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貴族、衣衫襤褸的平民,甚至連他作坊裡的幾個管工,都擠在一家佔地極廣的豪華商鋪門前,爭先恐後地揮舞著手裏的銅板。
商鋪門口,掛著一麵迎風招展的黑龍旗。
大門兩側,堆成小山一樣的雪白棉布,在陽光下刺痛了巴圖的雙眼。
一個穿著大夏絲綢長衫的掌櫃,正舉著一個奇怪的鐵皮喇叭,扯著嗓子喊麥: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大夏皇家紡織廠直供!頂級雪花棉布,清倉大甩賣!”
“不要一百兩,不要十兩,隻要十文錢!十文錢你買不了吃虧,十文錢你買不了上當!”
人群徹底沸騰了。
“給我來十匹!不,來五十匹!我要給我全家老小都做身新衣服!”
“別擠!大夏掌櫃的,這是我的錢,快給我布!”
巴圖顫抖著手,從一個剛擠出來的平民手裏搶過一角棉布,隻摸了一下,他的心就涼透了。
太軟了。
太細密了。
完全沒有手工織布的那種粗糙和結節,針腳勻稱得簡直像是一件藝術品。
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出來的東西!
“完了……”巴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滿是塵土的街道上。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織不出這麼好的布,更不可能賣出這麼低的價格。
他的幾百台織布機,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廢木頭。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就在布匹攤位的旁邊,另一個大夏夥計直接掀開了幾個大木桶的蓋子。
裏麵裝滿了雪白細膩的顆粒。
“大夏精製海鹽!無毒無苦味!一斤隻要三文錢!”
另一邊,一口口烏黑髮亮的鐵鍋被整齊地碼放在一起。
“大夏精鋼炒鍋!砸不爛摔不破!一口隻要十五文錢!”
街道對麵,一個原本生意興隆的精絕國鐵匠鋪裡,老鐵匠獃獃地看著那輕巧結實的鐵鍋,突然慘笑一聲。
他掄起手裏的大鐵鎚,狠狠砸在了自己的鐵砧上。
“當!”
火星四濺中,老鐵匠老淚縱橫:“還打個屁的鐵!我還不如去大夏商行門口要飯!”
傾銷。
降維打擊式的瘋狂傾銷。
僅僅不到半天的時間,這股由機器轟鳴聲孕育出的商品洪流,就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衝垮了精絕國脆弱的手工經濟體係。
……
半個月後,大夏帝國,紫禁城。
商務總署的頂層辦公室內,蘇媚穿著一身貼身的暗紅色高開叉旗袍,將完美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興奮地在林嘯麵前走來走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殿下!太狠了!簡直太狠了!”
蘇媚那雙狐狸眼裏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將一疊厚厚的戰報拍在林嘯的辦公桌上。
“僅僅半個月!”
“咱們的第一批廉價商品,就像蝗蟲過境一樣,橫掃了西域十六個國家的市場!”
“精絕、樓蘭、龜茲……這些國家的紡織作坊倒閉了九成!鐵匠鋪全關門了!就連他們當地的鹽商,現在都排著隊來求我們收購他們的鹽湖!”
林嘯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腿交疊搭在桌沿,指尖把玩著那枚定製的防風打火機。
“哢嚓。”
幽藍色的火焰亮起,林嘯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他的神色極其平靜,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才關了九成?”
林嘯微微挑眉,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滿,“大夏的機器是用來吃素的嗎?告訴巧月,讓紡織廠和鋼鐵廠繼續三班倒,把產量再給我翻一倍。”
蘇媚翻了個嫵媚的白眼,嬌嗔道:“我的爺,您當機器不要命啊?巧月妹妹這兩天都快住進車間了,嚷嚷著要罷工呢。”
“罷工是不可能罷工的,大不了晚上我親自去慰問她。”
林嘯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西域那邊的權貴有什麼反應?”
說到這個,蘇媚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彷彿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他們能有什麼反應?剛開始還想抵抗,甚至有幾個小國的國王想下令封殺咱們的商行。”
“結果呢?”
“結果根本不用咱們出手,他們自己國家的平民就造反了!”
蘇媚掩嘴輕笑,“老百姓可不管什麼國家大義,誰的東西便宜好用,他們就買誰的。國王敢封商行,老百姓就敢砸了王宮的大門。”
林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工業資本的恐怖之處。
當廉價且優質的商品進入市場,它摧毀的不僅僅是競爭對手的生意,更是直接綁架了底層的民意。
用大炮轟開國門是野蠻的,用商品衝垮經濟,纔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不過……”
蘇媚收斂了笑容,眉頭微蹙,“殿下,現在有個問題。咱們的貨賣得太快,西域諸國手裏的金銀快被我們掏空了。他們現在拿著成堆的劣質銅錢來買貨,咱們根本不收啊。”
林嘯將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正在大興土木、日新月異的大夏京城。
“沒錢了?”
林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沒錢好辦啊。”
他轉過身,看著蘇媚,一字一頓地說道:“從明天起,大夏商行在西域全麵停止接受金銀交易。”
蘇媚一愣:“不收金銀?那收什麼?”
“收資源。”
林嘯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西域那片廣袤的土地上畫了一個大圈。
“鐵礦、煤礦、銅礦、甚至是棉花田和大量的勞動力!”
“告訴那些國王和商人,買不起大夏的商品?沒關係。”
“把你們的礦山抵押給我!把你們因為作坊倒閉而無所事事的平民交給我!我大夏正在修鐵路,需要無數的修路工和礦工!”
蘇媚倒吸一口涼氣,美眸中滿是震撼。
絕戶計!
先用商品衝垮他們的本土手工業,導致大量平民失業,然後再趁機用極其廉價的代價,掠奪他們的礦產和人力。
這相當於把西域諸國徹底變成了大夏的供血機器!
“可是殿下……”蘇媚有些遲疑,“那些國王會乖乖把礦山交出來嗎?那可是他們的命根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總政官李淳風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封加急電報,神色古怪。
“殿下,西域都護府剛發來的電報。”
李淳風走到辦公桌前,苦笑著說道,“龜茲國和精絕國的國王聯名求見。”
“哦?”林嘯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他們來幹什麼?”
李淳風揚了揚手裏的電報,嘆了口氣。
“他們說,國內失業的暴民太多了,飯都吃不上,每天都在街上鬧事,他們的治安軍快壓不住了。”
李淳風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複雜:“他們求大夏趕緊去接收他們國內的礦山,順便……把那些鬧事的暴民都抓去大夏修鐵路,包吃包住就行。”
蘇媚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回過神來。
被人賣了,還求著幫人數錢,這就是降維打擊的可怕嗎?
林嘯卻大笑起來,笑聲在大辦公室內回蕩,透著不可一世的霸氣。
他走到李淳風麵前,拍了拍這位老謀士的肩膀。
“既然人家都主動送上門了,咱們總不能駁了小弟的麵子。”
林嘯眼神一凝,鋒芒畢露。
“告訴王大鎚,讓他帶著裝甲師去‘維持治安’!誰敢阻攔大夏接收礦山……”
“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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