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上,陳鋒調整了一下吊床的角度,讓自己掛得更舒服一些。夜風從崖底吹上來,帶著濕冷的水汽,吹在臉上倒也提神。
他側過頭,看著不遠處同樣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的耿繼輝,壓著嗓子在通訊頻道問:「怎麼樣,森林狼,這VIP觀景台視角不錯吧?」
耿繼輝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是不錯,就是有點費腰。等演習結束,我得讓衛生員給我好好按按。」
「按什麼按,這叫核心力量訓練。」強曉偉的聲音從另一邊幽幽傳來,「就是可憐了鴕鳥,這會兒估計正被人家攆得滿山跑呢。」
「沒辦法。」鄭三炮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就誰讓他們狙擊組能跑嘛。」
「行了!」陳鋒笑了,「黑虎肯定知道我們玩燈下黑了,就看他們能不能找到我們了。」
此時,山林另一頭,鄧振華和史大凡正趴在一個土坎後麵,大口喘著粗氣。
「我靠……禿尾巴狼,你……你跑快點行不行!」鄧振華感覺自己的肺都快炸了。
史大凡瞥了他一眼,氣定神閒地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塞進嘴裡:「急什麼,現在才剛剛開始省點力氣吧。再說,你是鴕鳥我可不是?奔跑是種族天賦我可沒有。」
「天賦個屁!後麵那幫孫子跟瘋狗一樣,攆著不放!」鄧振華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林子裡,手電光柱交錯,隱約還能聽到犬吠聲。 ->
史大凡慢條斯理地嚼著餅乾,「來,吃點,補充補充體力,雖然我已經將氣味搞亂了,但是軍犬找到我們隻是時間問題,等會兒還得接著跑呢。」
鄧振華看著遞到嘴邊的餅乾,一把搶了過來,惡狠狠地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罵道:「吃!等老子回去,非得讓風狼請我吃大餐!」
兩人正說著,不遠處的草叢忽然一陣晃動。
鄧振華瞬間舉槍,可還沒等他看清,史大凡已經閃電般地出手,一把按下了他的槍口,同時另一隻手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手術刀,刀鋒在月光下一閃而逝。
「別動,是隻野兔。」史大凡的聲音很輕。
話音剛落,史大凡立即上前從草叢裡拎著一隻被手術刀紮中的兔子,嘴裡還嘖嘖有聲:「可惜了,要是能生火,今晚就能加餐了。看樣子隻能吃生的了,肯定搞定,我們得繼續跑路了!」
鄧振華看著那晃來晃去的刀片,感覺後脖頸子一陣發涼,默默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黑虎指揮部。
帳篷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雷克明背著手,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一言不發。高大壯則坐在一旁,麵無表情地喝著茶,隻是那端著茶杯的手,穩得不像一個剛剛「陣亡」的指揮官。
「今夜無人入眠啊!」雷克明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沙盤上的地形,不知道在想什麼。
「聲東擊西。」高大壯放下茶杯,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不,不止是聲東擊西。」雷克明搖了搖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光,「如果隻是聲東擊西,他們正麵應該搞大點。」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沙盤。
「他們沒有從正麵來,也沒有從沼澤那邊來。老高,你說,他們還能從哪兒來?」
高大壯的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
雷克明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興奮。「這幫小傢夥,不按套路出牌啊。他們知道我們熟悉狼牙的戰術,所以乾脆就不用你們那套了。他們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跟我們打招呼。」
他轉過身,看向一名一直站在旁邊的黑虎軍官:「派兩支小隊,去後山懸崖底下看看情況。我倒想看看,這幫小狼崽子,是不是真的能飛天遁地。」
「是!」
看著軍官離去的背影,雷克明重新坐回高大壯對麵,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感慨道:「你們狼牙,出了幾個好苗子啊。夠野,夠刁,也夠狠。」
高大壯哼了一聲,端起茶杯掩飾住嘴角的弧度:「一群刺頭兵,不服管教,瞎搞胡來。」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樂開了花。
懸崖上,陳鋒通過夜視儀,清楚地看到了崖底林子裡晃動的人影。
崖壁上,六個人瞬間收起了所有輕鬆,如同六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崖底,黑虎的四人偵察小隊正小心翼翼地在林間穿行。他們動作輕盈,配合默契,像四隻在夜裡捕食的狸貓,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帶隊的隊長打了個手勢,一行人人停下腳步,蹲伏在灌木叢後,舉起夜視儀,仔細觀察著麵前這片陡峭的崖壁。
崖壁在夜視儀的綠光下,顯得陰森而靜謐。濕滑的岩石,盤根錯節的藤蔓,除了偶爾被風吹動的樹葉,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隊長,什麼都沒有。」一名隊員低聲報告。
隊長皺了皺眉,又觀察了半天,確實沒發現任何攀爬過的痕跡。難道大隊長猜錯了?
他想了想,對著喉麥低聲說道:「再找,仔細檢查。另外通知上麵的人,不排除他們已經到懸崖上麵去了!」
一行人再次起身,如幽靈般向著崖壁靠近。
他們一步步走出了樹林的陰影,踏上了崖壁下那片碎石地。
他們抬著頭,仔細搜尋著上方可能存在的任何蛛絲馬跡,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們頭頂近百米的高處,六雙眼睛,正冰冷地注視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