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濤的聲音繃緊,像是撕裂的布帛,在死寂的餐廳裡異常刺耳:「山狼!」
鄭三炮一個箭步就沖了過來。當他看到小女孩身上那個閃著紅點、捆著雜亂電線的裝置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他沒多說一個字,直接扔下背囊,嘩啦一聲,一整套精密的工具散落在地。那雙平日裡擺弄槍械的手,此刻穩得像磐石,迅速投入到拆解工作中。
陳鋒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鄭三炮,又看了看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最後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具還在流淌著溫熱血液的屍體。他指了指那幾具屍體。
「把那幾個弄出去!」
接著,他按住喉麥,切換了通訊頻道:「衛生員進來,穩住人質的心理!」
耿繼輝和莊焱立刻動手,一人抓著屍體的手,一人抬腳。
入手是令人不舒服的沉重和溫熱。莊焱的目光掃過那具被打成篩子的軀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秒鐘前,這還是個活生生的人,現在,隻是一塊不斷滲出紅色液體的爛肉。
他們都看到了自己製造的傑作。腦漿塗了一地,胸口爛得像蜂窩。 看書就來,.超方便
訓練了無數次的殺戮技巧,第一次展現在眼前,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別說一個小女孩,就連他們這些做足了心理準備的軍人,如果不是腎上腺素還在奔湧,恐怕此刻也無法如此鎮定。
幾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他們七手八腳地將屍體拖出餐廳,在光潔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很快,史大凡提著醫療包跑了進來,懷裡還抱著幾個毛絨玩偶=。
「外麵跟她媽問了,她最喜歡這些。」
他對陳國濤點了點頭。陳國濤這才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拿開捂住小女孩眼睛和耳朵的手。
小女孩終於看清了周圍。屍體不見了,但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的眼睛裡滿是恐懼,看著眼前這群身材高大、臉上塗滿油彩和戴著頭套的「怪物」,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史大凡立刻單膝跪下,把那隻粉色的兔子遞了過去,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小朋友,你看。」
小女孩隻是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咳!」陳鋒清了清嗓子,給了旁邊的鄧振華一腳,「愣著幹嘛?你不是鴕鳥嗎?來一段!」
鄧振華人都傻了:「我?」
「快點!」
在陳鋒殺人般的目光逼視下,鄧振華隻能硬著頭皮,笨拙地扇動著胳膊,彎著腿,試圖模仿一隻鳥。那樣子,與其說是鴕鳥,不如說是一隻正在抽搐的火雞。
「我草,鴕鳥,你那是得了羊癲瘋吧!」史大凡都看不下去了。
整個場麵荒誕到了極點。這邊,鄭三炮滿頭大汗地剪著引線;那邊,一群全副武裝的特種兵,正上演著一出堪稱災難的兒童劇。
小女孩終於「噗嗤」一聲,哭聲變成了笑聲。
「滴——」
一聲輕微的電子音響起。
鄭三炮渾身一軟,手裡的鉗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雖然說鄭三炮這方麵的專業技能很強,但是第一次實戰拆炸彈,緊張實屬於正常。
「好了。」
房間裡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陳鋒看著這哭笑不得的一幕——癱軟的拆彈專家,抱著鴨子咯咯笑的小女孩,還有他那群保持著滑稽姿勢的戰友。他按下了喉麥。
「讓警方的人來接管,我們撤。」
狼牙遊樂園,該閉園了。
B組眾人與警方交接完畢,迅速撤離了現場。
直升機旁,高大壯早已等候多時,他背著手,麵無表情,隻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八個隊員有的人沾著血汙和硝煙的臉上逐一掃過。
鄧振華剛想開口炫耀一下自己那驚艷的一槍,話到嘴邊,卻被高大壯一個冰冷的眼神硬生生給凍了回去。
「走。」
高大壯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眾人魚貫而入,機艙內再次被沉悶的轟鳴聲填滿。
「這次任務完成的不錯,但是記住,你們是孤狼,是狼牙最鋒利的尖刀。」高大壯站在眾人中間,看著城市璀璨的燈火在腳下飛速倒退,「這種軍警聯合的治安任務,任何一個突擊隊都能完成。讓你們來,隻是為了讓你們的刀開刃。」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這估計是最後一次。果然成立B組隻是為了這些任務,那還不如多組建幾支突擊隊。」
一句話,讓機艙裡所有人的心頭都微微一震。原來,在狗頭老高眼裡,他們第一次拚上性命完成的任務,僅僅是一場磨刀石。
回到026後勤倉庫,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喧囂與血腥徹底隔絕。
腎上腺素褪去,一股混合著疲憊和虛脫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我得去洗個澡,感覺自己都快醃入味了。」陳鋒摘下頭盔,甩了甩被汗水浸透的頭髮,試圖活躍一下氣氛。
史大凡正低頭檢查著自己的醫療包,聞言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是該去洗洗,那血那腦花。嘖嘖嘖!」
陳鋒的嘴角抽了抽,其他人也沒再吱聲。他們每個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
如果說八個人誰對這種事情能免疫,那就是正在說風涼話的史大凡了,畢竟這傢夥是學醫,還是軍醫世家!其他人完全跟他比不了!
然而,當他們走進026後勤倉庫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子裡,站著一個陌生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肩上扛著兩槓四星的大校軍銜,正背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上那張被他們當成靶子畫滿了戰術標記的地圖。
跟在最後進來的高大壯看到那人,腳下一個急剎,猛地挺直了身體,聲音洪亮。
「大隊長!」
B組八個人,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砸了一下。
大隊長?狼牙特種大隊的大隊長,狼頭何誌軍!
幾乎是本能反應,八個人瞬間收起了所有疲態,強忍著渾身的痠痛,「唰」的一下立正站好,動作整齊劃一,彷彿八桿即將接受檢閱的標槍。
何誌軍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並不像高大壯那般銳利,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深邃。他沒有說話,隻是從左到右,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目光在每個人年輕、疲憊卻又倔強地挺直胸膛的臉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整個休息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眾人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空氣彷彿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於,何誌軍的目光落在了B組眾人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揚,卻看不出半點笑意。
「第一次行動,感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