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加練中一天天過去。
這天,偵察連的靶場上,硝煙味濃得嗆人。
「二班,準備!」
隨著一聲令下,陳鋒跟著隊伍上前,臥倒,出槍,動作一氣嗬成。
他趴在滾燙的射擊位上,將95式步槍的槍托穩穩抵在肩窩。
當他眯起右眼,通過瞄準鏡看向百米外的靶子時,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不對勁。
視野裡的靶子,清晰得有些過分。他甚至能看清靶紙上因為印刷而產生的細微紋路,以及邊緣被風吹起的毛邊。
這種感覺,就像是給眼睛裝上了一個倍鏡,還是帶銳化效果的。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準心在靶心上紋絲不動。
「砰!」
槍聲炸響,槍托猛地撞擊肩頭,但陳鋒當即調整身體氣力,瞬間抵消了大部分後坐力。
幾乎在彈殼跳出的同時,他的準星已經重新鎖定了靶心。
沒有絲毫停頓。
「砰!砰!砰!砰!」
又是四聲連貫的點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打完收工,陳鋒甚至沒有去看靶子的興趣,他心裡已經有數了。
陳鋒的操作可以說很秀了,但是沒人注意到他!因為他旁邊鄧振華正騷包地甩著頭。
這時,報靶員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
「一號靶,45環!」
不錯的成績,眾人點點頭。
「二號靶,50環!」
鄧振華?那正常發揮了!
「三號靶,50環!」
靶場上瞬間安靜了一瞬,不少人朝陳鋒這邊看了一眼。
「我靠!」
「士別三日啊!」
吳啟華站在隊伍後麵,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死死地鎖在陳鋒身上。
這小子,越來越不對勁。難道因為上次的事情開竅了?
就在鄧振華準備發言表示基操務六的時候,吳啟華走了過來。
「你,還有你。」他先指了指躍躍欲試的鄧振華,又點了點剛起身的陳鋒,「去後麵壓子彈!」
鄧振華當場就懵了。
「不是……班長,我還想打靶!我手正熱乎著呢!」
陳鋒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往後走。
「不是老陳!你幹嘛!我感覺今天狀態不錯還能打!你這是嫉妒我!」鄧振華被拖著走,嘴裡還在嚷嚷。
「你還想不想好了?」陳鋒壓低聲音,「上次的事才過去幾天?加練才結束幾天?吳黑子現在看咱倆,就跟看倆會走路的麻煩一樣,你還想上趕著去他眼前晃?」
陳鋒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說了,前幾天加練,腿都快跑斷了。壓子彈,不僅能坐著,還有棚子遮陽,不比趴在那曬著強?就當是帶薪摸魚,懂不懂?你不去我去!」
鄧振華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愣愣地看著陳鋒,眼睛眨了眨,腦子飛速運轉。
曬得冒油的靶場……
陰涼的彈藥棚……
還能坐著……
「高!實在是高」鄧振華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悲憤變成了狂喜,「老陳,你他孃的真是個人才!走走走!壓子彈去!這活兒我愛乾!」
看著鄧振華那副撿了寶的德行,陳鋒嘴角抽了抽。
這貨就是網友們常說的;你可以真的懶!但你不能真的菜!
彈藥棚裡,光線被棚頂的帆布過濾得有些昏暗,隔絕了靶場上灼人的熱浪和震耳的槍聲,隻剩下遠處傳來的、模糊的「砰砰」悶響。
陳鋒和鄧振華一人拖了個綠色的空彈藥箱,當成板凳,相對而坐。麵前是幾箱黃澄澄的子彈和一堆空彈匣。
「哢噠。」
一顆子彈被陳鋒的拇指穩穩地推進彈匣,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頭也不抬,動作重複而機械,彷彿壓根沒用眼睛,全憑肌肉記憶。
鄧振華壓了兩下,就覺得渾身不得勁。他抓了抓後腦勺,屁股在彈藥箱上挪來挪去,最後還是沒憋住。
「老陳,你知道特種部隊嗎?」
陳鋒手上動作不停,又一顆子彈「哢噠」一聲入位。
「知道,狼牙特種大隊嘛。又不是什麼秘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食堂吃什麼。
鄧振華眼睛一亮,知道就好。他把自己的彈藥箱往前拖了拖,箱底摩擦著地麵,發出「刺啦」一聲,人也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
「老陳,我聽說,他們每年挑人去選拔!你有想法嗎?」
陳鋒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但依舊沒抬頭,隻是拿起彈匣在箱邊磕了磕,讓子彈排列得更整齊。
「怎麼?想拉我一起去?」
「我去!」鄧振華的聲音一下沒收住,又趕緊壓了下去,「老陳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鋒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眼神裡帶著點看傻子的意味。
「切,不是想拉著我一起,你會跟我說這些?鴕鳥。」
鄧振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可隨即,他就反應了過來,眉頭一皺,感覺這稱呼有點不對味。
「什麼鴕鳥?」
陳鋒把壓滿的彈匣扔進旁邊的箱子裡,又拿起一個空的,慢條斯理地開始壓第一顆子彈。
「你的新外號咯。剛纔打靶的時候,你那姿勢,跟動物世界裡的鴕鳥一模一樣。」
鄧振華的臉瞬間就垮了。
他腦海裡浮現出自己剛才為了耍帥,刻意做出的甩頭動作,再聯想到動物世界裡那種脖子細長、眼神呆萌的大鳥……
「靠!有那麼像嗎?」他一臉不服氣。
陳鋒沒理他,隻是專心壓著子彈,「哢噠,哢噠」,聲音規律而沉穩。
鄧振華自己嘀咕了一會兒,又湊了過來,顯然特種部隊的誘惑力遠大於一個不怎麼好聽的外號。
「別管什麼鳥了,說正經的。你去不去?給個話!」
「去,為什麼不去。」陳鋒的回答簡單直接,沒有任何猶豫。
這次輪到鄧振華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勸說的詞,什麼「好男兒就該去最頂尖的部隊」、「建功立業的機會來了」、「咱倆兄弟聯手,殺遍天下無敵手」之類的,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就……就這麼簡單?」
陳鋒終於把目光從彈匣上移開,正視著他。「不然呢?難不成還要我抱著你大腿,哭著喊著求你帶我一起去?」
「那倒不至於……」鄧振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我就是沒想到你答應得這麼幹脆。我還以為你對這些不感興趣呢。」
「當兵,不就是為了去最強的地方,當最強的兵麼。」陳鋒說著,將最後一顆子彈壓進彈匣,這一次的「哢噠」聲,似乎格外響亮。
他的眼神裡,有一種鄧振華從未見過的光。那不是平日裡的平靜或調侃,而是一種沉澱了很久,終於找到目標的灼熱。
同時陳鋒心裡想著:都來到這裡了!不走一遭怎麼能行呢?
鄧振華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更多的是興奮。
他一拍大腿:「說得好!老陳,我就知道咱倆是同道中人!等選拔通知下來,咱倆一起報名!到時候,我負責狙擊,你負責突擊!光想想將已經帥爆了!桀桀桀!」
陳鋒看著他那副德行,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了揚。
「行了,別做夢了。先把眼前的子彈壓完,不然吳黑子待會兒過來,咱倆就不是去當特種兵了,是直接去餵豬。」
「對對對!」鄧振華如夢初醒,趕緊埋頭,手上的速度快了好幾倍,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快壓快壓,為了餵豬……不對,為了帥爆!」
彈藥棚裡,隻剩下「哢噠、哢噠」的壓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