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每個人都像一塊石頭,死死地釘在各自的埋伏點,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濕熱的空氣黏在麵板上,汗水順著油彩的溝壑往下淌,癢得鑽心,卻沒人敢動一下。
陳鋒趴在一處腐爛的倒木後,蚊蟲在他耳邊嗡嗡作響,他一動不動,眼睛透過槍上的瞄準鏡,鎖定著前方那片空地。
黑熊就在他側後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整個人縮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裡,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突然,一陣電流的「滋啦」聲後,耳麥裡傳來了灰狼急促而壓抑的聲音。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埋伏!撤!」
聲音短促,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陳鋒與黑熊的位置在隊伍的最後方,負責墊後和側翼警戒,根本看不見前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命令就是命令。
黑熊的反應快得像一頭獵豹,他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就從灌木叢裡彈了起來,一把抓住陳鋒的戰術背心。
「走!撤!」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拉著陳鋒就朝著預定的B計劃路線衝去。
陳鋒沒有絲毫猶豫,被他拽著,轉身就跟著跑。
兩人在林子裡飛速穿行,腳下的枯枝爛葉被踩得劈啪作響。黑熊在前麵開路,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林間左衝右突,顯然對這條撤退路線熟悉無比。
陳鋒緊跟在他身後,一邊跑,一邊飛快地打量著四周。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但身體的本能卻讓他保持著最高的戰鬥警戒。
跑出大概百來米,陳鋒的鼻子聳動了一下。
一股奇怪的味道,混雜在泥土和腐葉的腥氣中,鑽進了他的鼻腔。那味道很淡,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甜膩,像是某種化學試劑。
前麵的黑熊還在頭也不回地猛衝,嘴裡不停地催促:「快!跟上!菜鳥2號,別掉隊!」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跟在他身後的陳鋒,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陳鋒借著一個趔趄的假動作,身體往一棵大樹後一靠,單手迅速從腿側的戰術包裡扯出防毒麵具,以一種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哢」的一聲扣在了臉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當他重新跟上黑熊時,黑熊甚至都沒有回頭。
又往前沖了一段距離,黑熊的腳步開始變得有些踉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媽的……怎麼……頭這麼暈……」他晃了晃腦袋,然後大聲說著,黑熊感覺眼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強大差不多到了『預定』位置後,黑熊扶著一棵樹,大口地喘著氣,感覺肺裡像是被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
不對勁。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強撐著轉過身,想看看身後的陳鋒怎麼樣了。
這一回頭,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
那個一直緊跟在他身後的菜鳥,不知什麼時候,臉上已經多了一個猙獰的防毒麵具。黑色的橡膠和透明的鏡片,在昏暗的林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陳鋒就那麼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雙透過鏡片看過來的眼睛裡,甚至還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無辜。
「我……你!」
黑熊指著陳鋒,喉嚨裡擠出兩個字,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噗通」一聲,砸在厚厚的落葉裡,徹底沒了動靜。
演砸了吧,老哥。
陳鋒看著暈倒在地的黑熊,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走過去,踢了踢黑熊的軍靴,對方毫無反應。
他彎下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這個高大的壯漢拖進了旁邊一處更隱蔽的凹地裡,又扯了些藤蔓和枯枝敗葉蓋在他身上。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黑熊班長,您老就安心睡吧,夢裡啥都有。」
陳鋒拍了拍黑熊那張沾滿泥土的臉,手感跟拍在石頭上似的,邦邦硬。
他嘿嘿一笑,戴著防毒麵具,甕聲甕氣地又補了一句:「不用客氣,都是我這個後輩,應該孝敬您的。」
說完,他不再耽擱,轉身又潛回了剛才黑熊「預定」好的暈倒地點附近。
這裡地勢開闊,是個絕佳的伏擊點,當然,也是個絕佳的被伏擊點。
陳鋒沒在地麵停留,他抬頭掃視一圈,目光鎖定了一棵枝葉極為茂密的大樹。那樹一看就上了年頭,樹冠巨大,像一把撐開的墨綠色巨傘,別說藏個人,就是藏頭牛都未必能被發現。
他手腳並用,動作靈活得像隻猿猴,悄無聲息地攀了上去。
找到一根足夠粗壯的橫向枝丫,他先是從揹包裡解下一捆特製的攀登繩,一頭在樹幹上用專業的軍用繩結固定好,另一頭則順著樹幹的背麵,一直垂到離地麵半米高的地方。
這是退路。
做完這一切,他才調整好姿勢,將自己像個樹懶一樣掛在枝丫分叉處,用繁茂的枝葉將身體完美地遮蔽起來。
從下往上看,天衣無縫。
他拉下防毒麵具,試著吸了一口林間濕熱的空氣,確定沒有問題。然後才慢條斯理地架起了槍。
來而不往非禮也。
演戲是吧?還演得這麼投入,又是斷頭飯又是遺書的,差點連知道內幕的自己都唬住了。
陳鋒心裡嘀咕著。
總得給「收屍隊」的同誌們,準備點別不是?
「狗頭老高啊狗頭老高,你個老六……」陳鋒咧了咧嘴,滿是油彩的臉上,那口白牙在昏暗的林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今天就讓你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什麼踏馬的叫做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