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後半夜。
整座城區已經徹底淪為一鍋煮沸的鋼水,曾經那種「準時上下班」的默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裡的炮火與無休無止的槍聲。
幾方勢力的交戰處的中心,一棟被削掉頂蓋的殘破建築內,陳鋒和鄧振華兩個人灰頭土臉地縮在一堵承重牆後,任由碎石和塵土跟下雨似的從頭頂簌簌落下。
計劃成功了,但成功的有點過頭。
現在的情況是,敵人腦漿子都快打出來了,可他們兩個也被死死釘在了這鍋粥的最中心,動彈不得。
「誒!風狼!你聽聽!這動靜!」鄧振華側耳聽著外麵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興奮得兩眼放光,「這才叫打仗嘛,還得我們教他們,要不然打仗都打不明白!過癮!」
陳鋒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沒好氣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從頭盔上撚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水泥塊彈飛。
沒辦法打得太激烈了,陳峰的戰術耳機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飛石給乾壞了,陳峰乾脆就給丟了!還能降低負重!
「行了,消停會兒吧你,再過癮咱們就得讓人當餃子餡兒剁了。」他瞥了一眼腕錶,「我看時間差不多了,那幫孫子的炮彈跟不要錢似的,估計又要來一輪地毯式的。」
鄧振華咂了咂嘴,一臉意猶未盡:「風狼,說到炮!你看見沒?他們那個炮彈,居然他孃的是煤氣罐!真是什麼都敢往炮管裡塞啊!我看那威力,嘖嘖,炸開那一下,火光沖天,跟過年放的竄天猴似的,就是個頭大了點。」 追書就上,.超讚
「這種專業問題,回去你問山狼去。」陳鋒懶得跟他掰扯這個,「他肯定教你,順便再鄙視一下對方粗糙的手藝。」
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呼嘯由遠及近,聲音在頭頂上空陡然放大!
「來了!」陳鋒瞳孔一縮,一把將還在那探頭探腦的鄧振華按了下去。
「轟——!」
劇烈的爆炸就在幾十米外炸開,整棟建築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腳下的大地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衝擊波卷著碎石和煙塵,從牆體的破洞裡灌進來,嗆得兩人一陣猛咳。
「我操!」鄧振華吐出嘴裡的沙土,罵罵咧咧地晃了晃腦袋,「這幫孫子,還真他媽不講道理,說轟就轟!」
陳鋒沒說話,隻是冷靜地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麵,仔細地分辨著炮彈落地的頻率和方向。
「這輪你盯著,下一輪換我!」
雖然用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炮彈的軌跡,但對於他們這種老手來說,光靠聽聲音,就足以判斷出炮彈的大致落點,以及……自己是不是下一個目標。
「放心!」鄧振華嘿嘿一笑,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好,眼神裡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這種聽聲辨位的活兒,我熟!」
「媽的,等這輪炮擊過去,咱們必須得挪窩了。」陳鋒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再待下去,不等敵人衝過來,咱們早晚被活埋在這兒。」
終於,震耳欲聾的炮火互射漸漸平息,隻剩下零星的槍聲還在遠處固執地響著。陳鋒和鄧振華兩個人迅速轉移,在廢墟裡又找了個更隱蔽的角落貓了起來。
至於突圍,現在想都別想。外麵那幫人跟瘋狗似的,紅著眼到處找人咬,打得正嗨。他們兩個現在冒頭,跟往滾油裡滴水沒什麼區別。
風險太大了,隻能等,等這股瘋勁兒過去,再找機會溜。
兩人剛藏好,鄧振華就捅了捅陳鋒的胳膊,壓著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風狼,剛收到訊息,勻狼他們已經帶著人成功撤出城區了!讓我們也趕緊撤!」
「我倒是想撤!」陳鋒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他抹了把臉上的黑灰,感覺嘴裡全是沙子,「你看看外麵,咱們現在是長了翅膀還是會遁地?就這麼衝出去,不出個幾十米就得讓人打成篩子!」
陳峰喘了口氣,看著鄧振華,眼神變得嚴肅起來:「這樣!你馬上回復勻狼!就說風狼命令,讓他們直接去8號地點集合!聽著,當地時間也就是今天中午12點,到時候無論什麼情況,他們都必須先行撤離!」
陳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記住!命令!」
「好嘞!」鄧振華笑嗬嗬地應了一聲,隨即又湊了過來,臉上那表情,賤兮兮的道。
「不過我說,風狼,你這隊長當的是越來越有派頭了啊?你隻是耳機壞了,通訊器的麥又沒壞!傳個話還得我當二傳手?你把我當傳令兵使喚呢?加錢不?」
陳鋒斜了他一眼,懶得跟他扯犢子:「廢話怎麼那麼多?讓你傳你就傳!就你嗓門大,省電!」
「嘿!我這暴脾氣!傳就傳!」
鄧振華嘴上嘟囔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慢,飛快地將陳鋒的命令一字不差地傳達了出去。
傳完話,他才咂了咂嘴,聽著外麵重新變得激烈的槍聲,小聲嘀咕:「你說,咱們倆這次算不算是捅了馬蜂窩,然後自己被堵在蜂窩裡了?」
「何止是堵在蜂窩裡。」
陳鋒感受著地麵傳來的每一次震動,自嘲地笑了笑,「咱們現在敢出去,人家絕對要我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