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縣被潛龍軍佔領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青州城，太守府。
周文遠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反了！反了！”他暴跳如雷，“一個山賊，竟敢公然攻打朝廷的縣城！這是造反！**裸的造反！”
“大人息怒。”幕僚小心翼翼地勸道，“陳鋒此人，確實不能用常理度之。他拿下安陽縣後，不但沒有燒殺搶掠，反而開倉放糧，收買民心。現在安陽縣的百姓都把他當成了救世主。”
“收買民心？”周文遠冷笑，“他以為收買幾個刁民就能成大事？傳令下去，調集青州守軍，我要親自率兵剿滅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賊！”
“大人，萬萬不可！”幕僚連忙勸阻，“北境的蠻族正在邊境鬧事，朝廷已經三令五申，要各地嚴防死守，不可輕舉妄動。這個時候抽調青州守軍去剿匪，萬一蠻族南下，青州城就危險了！”
周文遠臉色鐵青，但不得不承認幕僚說得有道理。
“那你說怎麽辦？就眼睜睜看著那個山賊在眼皮底下做大？”
“大人，依我之見，不如先穩住陳鋒。”幕僚壓低聲音，“派人去跟他談判，給他一個正式的官職，把他納入朝廷的體係。這樣一來，他就不再是山賊，而是朝廷的將領。等他成了朝廷的人，再慢慢收拾他也不遲。”
周文遠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好，就依你所言。這次，給他一個正經的官職——青州團練使。從四品，比上次的遊擊將軍還高一級。我就不信，他不心動。”
與此同時，安陽縣。
陳鋒正在縣衙裏處理公務，麵前堆滿了各種文書。
他從來沒想過，當一縣之主居然這麽麻煩。稅收、司法、民生、治安，每一件事都要他親自過目。在現代，他是特種兵，隻管打仗。現在，他還要管政務。
“大當家，這些文書交給我吧。”沈清顏走進來，看見陳鋒一臉痛苦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會處理這些？”陳鋒如獲大赦。
“我父親教過我。”沈清顏坐到桌前，拿起一份文書看了看，“這些都是常規的政務，不難。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拿主意。”
“什麽事？”
“安陽縣的守軍，原來有五百人。現在咱們占了縣城，這些人怎麽辦？”
陳鋒想了想：“願意留下的，編入潛龍軍。不願意留下的，發路費讓他們回家。”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陳鋒說，“強扭的瓜不甜。強迫他們留下，反而會生出禍端。”
沈清顏點點頭，在文書上寫下了處理意見。
“還有一件事。”她抬頭看著陳鋒，“大當家，你現在已經是一縣之主了，不能再叫‘大當家’了。這個稱呼太草莽，不夠正式。”
“那叫什麽？”
“將軍。”沈清顏說，“你現在是青州團練使，雖然朝廷還沒正式冊封，但這個名號可以先叫起來。以後打天下，名正言順很重要。”
“將軍……”陳鋒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笑了，“好，就叫將軍。”
就在這時，鐵柱匆匆跑了進來。
“大當……將軍！”他差點說錯話，連忙改口，“外麵來了一個人，說要見你。”
“什麽人？”
“一個女人，長得很漂亮。”鐵柱撓了撓頭，“她說她是從青州城來的，有重要的事要跟將軍談。”
陳鋒和沈清顏對視一眼。
“讓她進來。”
片刻後，一個年輕女子走進了縣衙大堂。
她約莫二十出頭，容貌極美，膚若凝脂，眉目如畫。一身淡紫色的長裙，將她的身材襯托得玲瓏有致。她的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韻，既嫵媚又高貴，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但陳鋒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眼神。
那雙眼睛，看似含笑，實則深不見底。像是平靜的湖水，下麵藏著暗流。
“小女子慕容雪，見過陳將軍。”她盈盈一拜，聲音清脆悅耳。
“慕容姑娘，請坐。”陳鋒不動聲色，“你說有重要的事找我，什麽事？”
慕容雪坐下，目光在陳鋒和沈清顏之間掃了一眼，微微一笑。
“將軍果然快人快語，那小女子就直說了。”她頓了頓，“我是來投奔將軍的。”
“投奔我？”陳鋒挑眉，“你一個弱女子，投奔我一個山賊，不怕被人說閑話？”
“將軍不是山賊。”慕容雪搖頭，“將軍是英雄。”
“哦？何以見得？”
“三個月前，將軍以一百人擊退黑風寨三千人。一個月前，將軍橫掃伏牛山，吞並大小山寨。三天前，將軍拿下安陽縣，開倉放糧，秋毫無犯。”慕容雪如數家珍，“這樣的人，不是英雄，是什麽？”
陳鋒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這個女人對他的瞭解，太詳細了。
“慕容姑娘，你到底是什麽人？”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是青銅鑄造的，正麵刻著一個“聽”字，背麵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聽風閣。”沈清顏脫口而出，臉色微變。
“沈姑娘好眼力。”慕容雪微笑，“不錯，我就是聽風閣的閣主。”
陳鋒看向沈清顏，等待她的解釋。
“將軍，聽風閣是江湖上最大的情報組織。”沈清顏低聲說，“據說他們的人遍佈天下，朝廷、藩王、江湖，沒有他們滲透不了的地方。沒有人知道聽風閣的閣主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總部在哪裏。”
“沒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聽風閣閣主，居然是個年輕女子。”陳鋒看著慕容雪，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將軍似乎很意外？”慕容雪笑道。
“確實意外。”陳鋒直言不諱，“但我更意外的是，你為什麽要來投奔我。”
慕容雪收起笑容，正色道：“將軍，如今天下將亂，各方勢力都在佈局。我聽風閣雖然訊息靈通，但說到底，隻是一個情報組織。沒有強大的武力支撐，再多的情報也沒有用。”
“所以你想找一個靠山？”
“可以這麽說。”慕容雪點頭，“我觀察了很多人——三大藩王、朝廷權貴、江湖豪強。但最後，我選擇了將軍。”
“為什麽？”
“因為他們都老了。”慕容雪的目光變得銳利，“三大藩王，一個個都五六十歲了，安於現狀，隻想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朝廷那些人，就更不用說了，腐敗透頂，無可救藥。而將軍，年輕、有膽識、有本事，最重要的是——將軍有野心。”
“野心？”陳鋒笑了，“你怎麽知道我有野心？”
“一個沒有野心的人，不會從山寨打到縣城。”慕容雪直視他的眼睛，“將軍，我不怕你有野心。恰恰相反，我喜歡有野心的人。”
陳鋒沉默了片刻。
“投奔我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將軍請說。”
“聽風閣的所有情報，必須跟我共享。”陳鋒的語氣不容置疑，“我不需要一個藏著掖著的合作夥伴。”
慕容雪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將軍果然不一般。好，我答應你。從今天開始，聽風閣就是潛龍軍的耳目。”
“還有一個條件。”沈清顏突然開口。
慕容雪看向她：“沈姑娘請說。”
“我要知道，聽風閣的真正實力。”
慕容雪猶豫了一下，然後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遞給沈清顏。
“這是聽風閣在青州地區的所有人手，共四十七人。其中潛伏在青州城內的有二十三人，分佈在各個衙門、軍營和商號中。”
沈清顏接過名單，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份名單上的人，涵蓋了青州城的方方麵麵——太守府的幕僚、軍營的軍官、城門的守將、甚至還有幾個大商號的掌櫃。
“這些人，都是你的？”
“都是。”慕容雪微笑，“這隻是青州一地。整個大梁王朝，聽風閣有三千多人。從朝廷中樞到邊境小鎮，從藩王府邸到江湖幫派，沒有我們滲透不了的地方。”
沈清顏深吸一口氣，看向陳鋒。
陳鋒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
這個女人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
三千人的情報網路，遍佈天下。如果能得到她的幫助，潛龍軍就不再是瞎子，而是有了千裏眼、順風耳。
“慕容姑娘，歡迎加入潛龍軍。”陳鋒站起來，伸出手。
慕容雪看著他的手，有些不解。
“這是我們那邊的禮節。”陳鋒笑道，“握手，表示合作愉快。”
慕容雪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跟陳鋒握在一起。
她的手很軟，很涼。
“合作愉快，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