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糧倉!」
這聲嘶吼如驚雷裂空,瞬間刺破夜空裡翻滾的混亂。
楚瑤即將撲向獨眼的身形驟然僵住,硬生生刹住衝勢。短刀在掌心飛速旋了半圈,刀柄被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她的大腦在電光石火間完成決斷——獨眼雖關鍵,但此刻糧倉若被點燃,後果不堪設想:匪徒狗急跳牆下或許會銷毀所有重要物資,更可怕的是,毒秀才那些易燃易爆的「黑火」原料或成品一旦被引爆,整個前寨都可能被炸成一片焦土!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這句「燒糧倉」背後藏著致命訊號:混亂初起之際,竟有匪徒能迅速反應,果斷下達毀棄關鍵物資的命令。這絕不是普通匪兵能有的決斷力,大概率是聚義廳裡的黑風或毒秀才,早已提前佈下了應變指令。
「放棄獨眼,目標糧倉!」楚瑤低喝,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身邊兩名「影刃」隊員聞聲,身形未作半分停頓,立刻調轉方向,動作默契得彷彿與她同出一腦。
三人如離弦之箭般竄出,不再刻意隱匿身形。借著中寨衝天火光的映照,混在匪徒們此起彼伏的慌亂呼喊聲裡,徑直撲向數十步外那座厚重木門緊閉的糧倉。
糧倉門口,兩名剛被驚醒的匪徒正手足無措。一人提刀死死盯著中寨火光方向,眼神裡滿是惶恐;另一人則慌手慌腳地掏著腰間的鑰匙串,指尖顫抖——顯然是要執行「燒糧倉」的死命令。眼看三道黑影裹挾著寒風疾撲而來,提刀的匪徒下意識地嘶吼:「什麼人?!」
回應他的,是一支破空而來的淬毒弩矢。弩矢精準無誤地沒入他的咽喉,箭羽在脖頸處微微震顫。匪徒捂著脖子,喉嚨裡擠出「嗬嗬」的漏氣聲,雙眼圓睜著轟然倒地。
另一名匪徒嚇得魂飛魄散,鑰匙串「嘩啦」一聲脫手落地,轉身就想逃。楚瑤卻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短刀如毒蛇吐信,自他肋下斜刺而入,刀尖精準穿透心臟。匪徒身體猛地一弓,連半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軟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楚瑤一腳踢開溫熱的屍體,彎腰撿起地上的鑰匙串。串上掛著七八把大小不一的銅鐵鑰匙,沉甸甸的帶著金屬涼意。
「開門!」她將鑰匙串扔給一名隊員,自己則與另一人背靠背守住糧倉大門,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的來敵。
中寨的火勢愈發凶猛,熊熊烈焰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連飄落的雪花都被染成了淡紅色。喊殺聲、哭嚎聲、木材燃燒的「劈啪」聲、房屋坍塌的「轟隆」聲交織在一起,整個狼牙寨徹底陷入了滅頂般的混亂。不斷有衣衫不整的匪徒從窩棚、營房中衝出來,有的拎著水桶、抱著被褥胡亂救火,有的則提著兵器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嘴裡還夾雜著驚恐的咒罵。
聚義廳方向傳來黑風暴怒的咆哮,粗嘎的嗓音穿透嘈雜的聲浪,清晰可聞:「都給老子穩住!誰敢亂跑,老子剁了他的狗頭!」
緊接著,獨眼那標誌性的粗啞吼聲也炸響開來:「有奸細混進來了!都給老子守住前寨!重點護住糧倉和軍械庫!」
顯然,獨眼已經逃回了聚義廳,並且迅速判斷出了局勢的關鍵。
楚瑤心中一沉。這些匪首的反應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頭兒,鎖太複雜,鑰匙不對!」身後傳來隊員焦急的低語。那名「影刃」正飛快地試換鑰匙,但糧倉的鐵鎖結構異常複雜,好幾把鑰匙要麼插不進去,要麼插進去後根本轉不動。
楚瑤回頭瞥了一眼。糧倉的木門厚重如盾,門縫緊密貼合,門閂處還用粗鐵條交叉加固,一看就不是尋常山寨的糧倉配置——尋常山寨的糧倉,絕不會有如此嚴密的防盜措施。
除非……這裡麵存放的,遠不止糧食那麼簡單。
「破門!」楚瑤當機立斷,沒有半分猶豫。
兩名隊員立刻從腰間解下特製的破門工具——一根三尺長的精鐵撬棍,前端磨成鋒利的扁錐形,專門用於破拆堅固門戶。兩人對視一眼,合力將撬棍尖端插進狹窄的門縫,精準卡在門閂與門框的連線處,隨即同時發力,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撕裂聲刺耳響起。但木門異常堅固,隻被撬開一道指寬的縫隙,便再也難進分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聚義廳方向傳來。一隊約莫十人的匪徒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小頭目。他一眼就看到了糧倉門口倒地的守衛,以及正在奮力破門的楚瑤三人,當即厲聲喝道:「有奸細劫糧倉!給老子殺了他們!」
十名匪徒揮舞著刀槍,嗷嗷叫著撲了上來,臉上滿是悍不畏死的凶光。
楚瑤眼神一冷,周身氣息瞬間沉凝。她不能退,一旦此刻退開,這些匪徒要麼會立刻執行燒糧倉的命令,要麼會有足夠的時間從內部破壞倉內物資,甚至引爆可能存在的危險品。
「你們繼續破門!」她對兩名隊員沉聲下令,自己則猛地轉身,橫刀當胸,迎著撲來的匪徒迎了上去,單薄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竟透著一股一夫當關的凜冽氣勢。
沒有廢話,沒有對峙。楚瑤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匪徒佇列,短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取最前方匪徒的麵門。
第一刀,精準斬斷對方劈來的單刀,刀勢未儘,順勢一抹,鋒利的刀刃便劃過對方的脖頸,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
第二刀,格開側麵刺來的長槍,腰身猛地一矮,借著俯身的衝勢,短刀自下而上刺入持槍匪徒的下頜,直透顱腔。
第三刀,側身避開正麵劈來的砍刀,手腕微轉,短刀如靈蛇般從對方肋下的空當鑽入,精準刺穿心臟。
刀光在火光的映照下不斷閃爍,每一道都帶著致命的寒意。楚瑤的刀法沒有半分江湖招式的飄逸靈動,隻有戰場上磨礪出的簡潔與狠辣,招招直指要害,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現代格鬥技巧與古代刀法在她手中完美融合,化作了為殺戮而生的恐怖技藝。
不過三個呼吸的功夫,三名匪徒已相繼倒地,溫熱的鮮血濺落在她的黑衣上,很快便被寒風凍成了冰渣。
但匪徒數量占優,剩餘的七人見狀紅了眼,嘶吼著從四麵包圍上來,刀槍齊舉,試圖將她困死在中間。那小頭目看出楚瑤不好招惹,當即嘶吼道:「纏住她!其他人去燒……」
「燒」字還沒說完,楚瑤突然矮身翻滾,避開正麵劈來的一刀,同時從腰間摸出兩枚棱角鋒利的鐵蒺藜,手腕一甩,兩枚鐵蒺藜如流星般飛射而出。
「噗噗!」
兩聲悶響,兩名匪徒的小腿被鐵蒺藜精準刺穿,劇痛讓他們慘叫著摔倒在地,抱著傷口不斷翻滾,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楚瑤趁機猛地起身,短刀如風,又將一名撲上來的匪徒斬於刀下。
可剩餘的四名匪徒已然悍不畏死地撲到了近前,刀槍並舉,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方向。楚瑤揮刀格開兩柄長刀,側身避開一杆長槍,但第四把刀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了她的肩頭——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驟然炸開。那名持刀匪徒的腦袋突然像摔碎的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飛濺而出,濺了旁邊一名匪徒滿臉。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攻勢瞬間停滯。
楚瑤卻沒有半分遲疑,趁此間隙,短刀一送,精準捅穿了被濺得滿臉血汙、愣在原地的匪徒心口。同時腰身一擰,一腳踢飛另一名匪徒手中的長槍,反手一刀劃過他的脖頸,鮮血噴湧而出。
最後一名匪徒看著同伴瞬間慘死,又對上楚瑤那雙冰冷如死神的眼睛,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就想逃。
「嗖!」
第二支弩矢破空而來,精準無誤地射穿了他的後心。匪徒身體往前一撲,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楚瑤這才鬆了口氣,抬眼望向弩矢射來的方向。
糧倉的屋頂上,短匕小組的三人不知何時已經趕到。為首的短匕正緩緩收起手中的手弩,對著楚瑤做了個「下方安全」的手勢,隨後又指了指糧倉屋頂——顯然,他們是從毒秀才的工坊那邊趕來支援的。
「頭兒,門開了!」身後傳來隊員興奮的喊聲。
「嘎吱——轟!」
厚重的木門終於被徹底撬開,向內敞開一道可容兩人並行的縫隙,一股混雜著穀物、黴味和某種刺鼻化學氣味的氣息,瞬間從倉內撲麵而來。
楚瑤毫不猶豫,閃身便衝入了糧倉。
糧倉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借著門口透入的火光,可以看到裡麵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厚重的木箱,幾乎壘到了屋頂。但靠近門口的一片區域卻相對空曠,地麵上散落著一些陶罐、木桶和奇怪的器皿,空氣中的刺鼻氣味也愈發濃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糧倉深處靠近後牆的位置,竟有一小片區域用粗壯的木柵欄單獨隔開,裡麵整齊堆放著數十個密封的陶甕。陶甕上貼著泛黃的紙條,上麵用潦草的字跡寫著「硝」「磺」「炭」等字樣。旁邊還立著幾個鐵架,上麵擺滿了瓶瓶罐罐,以及一些簡陋的稱量工具。
毒秀才的「黑火」原料倉庫,竟然真的藏在糧倉裡!
「果然……」楚瑤眼神一凝,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而此刻,糧倉內並非空無一人。三個穿著與普通匪徒不同、看起來像是工匠或學徒的男子,正驚慌失措地圍在一個半人高的陶甕旁。陶甕口敞開著,裡麵裝著黑乎乎的粉末,正是「黑火」的原料。其中一人手裡還緊緊攥著火摺子,指尖顫抖著,似乎正準備點燃什麼。
看到楚瑤突然衝進來,三人臉色驟變,嚇得渾身發抖。
「快!點火!不能留給他們!」拿火摺子的男子嘶聲喊道,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就要伸手去引燃陶甕旁的引線。
「阻止他!」楚瑤厲聲喝道,同時手腕一揚,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釘入了那男子握著火摺子的手腕。
「啊!」男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火摺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但另一名男子眼疾手快,竟一把接住了下落的火摺子,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陶甕裡扔!
千鈞一發之際——
「嗖!」
又一支弩矢從門口射入,精準地正中那名男子的咽喉。是屋頂的短匕小組及時支援。
第三名男子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連滾帶爬地想要往倉庫深處逃。
楚瑤已經快步衝到近前,一腳踢飛陶甕旁的引線,同時撿起地上散落的一塊破布,迅速蓋住陶甕口,隔絕了空氣,避免火星濺入引發爆炸。
糧倉內的危機,暫時解除。
她這纔有空仔細掃視整個原料倉庫。這數十個陶甕若是都裝滿了黑火藥原料,一旦被引爆,足以將半個糧倉乃至周圍的區域炸成一片焦土。毒秀才這個瘋子,竟然把如此危險的倉庫設在糧倉內部,簡直是喪心病狂。
「捆起來,就地審問。」楚瑤對跟進來的兩名隊員下令,同時看向門口,「短匕,下來!帶人清理倉庫,全麵排查其他危險品!」
短刀小組三人聞言,從屋頂一躍而下,動作輕盈地進入糧倉,立刻分散開來,開始仔細排查倉庫內的每一個角落。
楚瑤則快步走向糧倉深處,檢查那些堆積如山的麻袋和木箱。她抽出短刀,劃開幾個麻袋,裡麵裝的是陳米、豆類等糧食;又撬開幾個木箱,裡麵則是醃肉、粗鹽等物資。這座糧倉的儲存量相當可觀,足夠數百人食用數月之久。
狼牙寨能在此地盤踞多年,果然有著充足的底氣。
「頭兒,問出來了。」一名隊員提著那個癱軟在地的男子走過來,沉聲彙報道,「他是毒秀才的學徒,負責看管這些『雷火料』。毒秀才半個時辰前還在工坊試驗新配方,聽到中寨亂起來後,就讓他來這裡守著,吩咐他若情況不對,就點燃『雷火甕』,與糧倉同歸於儘。」
「毒秀才現在在哪?」楚瑤冷聲追問,眼神銳利如刀。
「不、不知道……」那學徒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說道,「三當家試驗完新配方,說要去聚義廳找大當家商議大事,之後就再沒回來過……」
聚義廳。毒秀才果然在那裡。
楚瑤眉頭緊鎖,心中快速盤算起來。如今局勢已然明朗:糧倉已被控製,危險原料暫時安全;但三位匪首齊聚聚義廳,且顯然已經徹底警覺,正在組織力量抵抗。陳石頭組的縱火雖然製造了混亂,卻沒能徹底擊潰匪徒的鬥誌;灰隼小組至今沒有訊息,不知是否得手。而她們這邊,算上短刀小組也隻有十一人,麵對可能聚集在聚義廳的數十乃至上百匪徒主力,硬拚絕非上策。
她需要支援,或者……製造更大的混亂,逼迫匪首不得不分散兵力。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從山寨正門方向傳來!
這不是匪徒的號角!聲音更加渾厚、沉穩,帶著一種令人生畏的秩序感,穿透夜空裡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是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以及密集如暴雨般的箭矢破空聲!
「官兵攻寨啦!」
「正門!正門被攻破了!」
「好多官兵!已經衝進來了!」
匪徒們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原本就混亂的局勢,瞬間變得更加失控。
楚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這不是計劃內的進攻!孫猛率領的邊軍主力,按原定計劃應該在鷹嘴岩埋伏,待寨內火起、收到她發出的成功訊號後,才會佯攻正門牽製匪徒。可現在,中寨火起還不到一刻鐘,她尚未發出任何訊號,正門怎麼就遭到了強攻?
而且聽這聲勢,絕不是佯攻那麼簡單——這是真正的全力強攻!
是誰擅自行動?
楚瑤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可能:孫猛?不可能,那個老將雖然性格莽撞,但向來軍令如山,絕不會擅自更改計劃。安平縣城出兵?蘇文淵手中兵力有限,且沒有接到她的任何命令……
除非……
楚瑤忽然想起,離開安平縣前,蘇文淵曾私下對她說過一句話:「殿下雖在後方統籌,但以他的性子,未必會安心等待。若有變故,他必會親臨。」
七皇子,蕭辰。
難道是殿下親自來了?還帶著趙虎、老魯他們?
可殿下怎麼會知道寨內的情況,又為何偏偏選擇在這個時機強攻正門?
除非……殿下在後方發現了什麼異常,判斷出寨內已經動手,且夜襲小隊可能麵臨危險,才果斷決定提前強攻,前來支援!
楚瑤心思電轉,瞬間做出決斷。
「短匕!你帶兩人守住糧倉,看管俘虜,繼續排查所有危險品,絕不能出任何紕漏!」楚瑤沉聲下令,「其餘人,隨我去聚義廳方向!趁正門強攻吸引了匪徒主力,我們直搗黃龍,完成斬首!」
「是!」眾人齊聲應道,眼神中燃起了鬥誌。
糧倉外,混亂已然升級到了繁體。正門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箭矢破空聲、兵器碰撞聲、匪徒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整個山寨。許多原本在中寨救火或搜捕奸細的匪徒,此刻都慌慌張張地朝前寨聚義廳方向湧去,顯然是要去保衛匪首,抵抗正麵進攻。
楚瑤帶著剩餘的七名「影刃」隊員,借著混亂的人流掩護,逆著匪徒湧動的方向,如同幾條靈活的影子,悄然向聚義廳側後方移動。
她需要確認正門強攻的究竟是誰,更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完成斬首任務。
而此刻,狼牙寨正門處,戰況正酣。
厚重的寨門已經被一根臨時砍伐的巨木撞得粉碎,門後的匪徒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鮮血染紅了門前的雪地。寨牆上,原本守夜的匪徒被突如其來的箭雨射倒大半,剩餘的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要麼跳牆逃跑,要麼蜷縮在牆垛後不敢露頭。
火光中,一個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一馬當先,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鬼頭大刀,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正是趙虎!
「狼牙寨的雜碎!趙爺爺來收你們的狗命了!」趙虎聲如炸雷,一刀劈飛一個試圖抵抗的匪徒頭目,鮮血濺了他滿臉,更添幾分猙獰可怖。
他身後,是三百名精銳的龍牙軍銳士!這些士兵皆身著輕甲,手持改良弩箭和製式戰刀,三人一組,五組一隊,進退有序,配合默契到了極致。弩手們排成陣列,不斷齊射,壓製著寨牆上的殘餘匪徒;戰刀小隊則如同尖刀,快速清剿著門口的殘敵,迅速控製了正門區域。
而在趙虎身側,一個眼神銳利如鷹的老兵正快速指揮著隊伍:「一隊搶占左側望樓!二隊清理右側通道!三隊向前推進五十步,建立防線!弩手持續掩護!」
正是老魯。
更後方,一處被龍牙軍控製住的望樓頂上,蕭辰一身黑色勁裝,外罩一件簡易皮甲,正冷靜地俯瞰著寨內的局勢。他身邊站著阿雲、夜梟,以及十名精銳的貼身護衛,每個人都氣息沉凝,警惕地守護著他。
「殿下,趙將軍已經突入正門,正在清剿山匪。匪徒主力似乎正在向聚義廳方向集結。」阿雲壓低聲音,沉聲彙報道。
蕭辰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中寨衝天的火光,又落向前寨聚義廳方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建築,眼神深邃難測。
他之所以提前發動強攻,並非擅自決斷。一個時辰前,他在後方大營接到了沈凝華的急報:安平縣城內,那個被蘇文淵扣押審問的縣衙主簿,在嚴刑之下終於扛不住,徹底招供——他長期與狼牙寨三當家「毒秀才」有秘密往來,定期向其提供硫磺、硝石等製造「黑火」的違禁物資。而就在今日傍晚,毒秀才還派人傳來密信,稱「近日將有雷霆手段,請早作準備」。
蕭辰瞬間便意識到,楚瑤的夜襲計劃可能麵臨未知的變數。毒秀才的「黑火」若真具備強大威力,且早已有所準備,那麼深入寨內的夜襲小隊將會極其危險。他當機立斷,留下蘇文淵坐鎮大營,自己親自率領趙虎、老魯、阿雲、夜梟及剩下的三百精銳龍牙軍,連夜急行軍趕來支援。
抵達鷹嘴岩時,恰好看到中寨火起。蕭辰知道楚瑤已經動手,但無法確定她是否已經控製住局麵。而此時正門的守軍大多被中寨的混亂吸引,防備空虛,正是強攻的絕佳時機。
更重要的是,他要為楚瑤創造機會——正麵強攻可以吸引匪徒的主力,極大減輕夜襲小隊的壓力,同時逼迫匪首暴露行蹤。
「傳令趙虎,不必急於推進,以穩固正門、吸引匪徒主力為首要任務。」蕭辰沉聲下令,「老魯,讓他帶手下從右側迂迴,嘗試穿插至聚義廳側翼,但切記不可硬拚,以騷擾牽製為主。」
「是!」阿雲立刻拿出訊號旗,快速打出相應的旗語,將命令傳遞下去。
蕭辰的目光再次投向聚義廳方向。他能想象到,此刻楚瑤應該已經趁亂潛入了前寨的核心區域。而他要做的,就是儘最大努力為她創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殿下,聚義廳方向有大量匪徒集結,看旗號,黑風、獨眼都在其中。」阿雲忽然指著聚義廳方向,沉聲說道。
蕭辰凝神望去。隻見聚義廳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匪徒,一個個手持兵器,氣勢洶洶。為首的兩人,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正是黑風;另一個獨眼圓睜、凶光畢露,正是獨眼。兩人正在大聲呼喝著,試圖整頓混亂的隊伍,顯然是要組織力量,向正門方向反撲。
但毒秀才,依舊不見蹤影。
楚瑤心中升起一絲強烈的不安。那個陰險狡詐的毒秀才,絕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在策劃著什麼。
而就在這時,她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聚義廳側後方的黑暗中,一道消瘦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向著糧倉方向快速移動。那人穿著標誌性的文士袍,手裡似乎還捧著什麼東西,身形與毒秀才一模一樣!
毒秀才!他要去糧倉!
楚瑤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糧倉裡不僅有糧食,還有那些足以引爆整個前寨的「雷火」原料!短刀小組隻有三人駐守在那裡,若是毒秀才親自前去,以他對那些危險品的熟悉程度,再加上他那狠辣瘋狂的性子……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繼續監視聚義廳,若黑風、獨眼率部出擊,伺機刺殺!」楚瑤當機立斷,對身邊的隊員沉聲下令,「我去追毒秀才,絕不能讓他靠近糧倉!」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朝著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消瘦身影,疾追而去。
今夜的決戰,正在朝著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方向,急速發展。
而正門處,趙虎收到蕭辰的命令後,不再急於向寨內推進,而是指揮著龍牙軍銳士穩固已佔領的陣地,用密集的弩箭不斷射擊試圖集結反撲的匪徒,同時大聲鼓譟,故意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黑風和獨眼果然被徹底激怒,兩人親自帶領數十名最凶悍的匪兵,朝著正門方向猛撲過來,誓要將侵入寨內的官兵趕出去。
「來得好!」趙虎獰笑一聲,將沉重的鬼頭大刀一橫,高聲喝道,「兒郎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讓這些山匪雜碎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鐵血廝殺!」
正門戰場的血腥碰撞,一觸即發。
而蕭辰依舊站在望樓頂上,目光卻越過正門的戰場,投向了寨內更深處的黑暗。他的直覺告訴他,今夜這場戰鬥的真正勝負手,或許並不在正門的強攻硬守,而在那片看不見的陰影之中,在楚瑤與毒秀才即將展開的致命對決裡。
「阿雲。」
「在。」
「發訊號,讓老魯的小組向聚義廳方向試探性進攻,進一步製造混亂,牽製住聚義廳的匪徒。」蕭辰頓了頓,又補充道,「再打三發綠色訊號箭。」
綠色訊號箭,是出發前與楚瑤約定的特殊訊號,代表著「殿下親臨,全力配合」。
阿雲微微一愣,隨即低聲勸阻道:「殿下,這可能會暴露您的身份和我們的真實意圖……」
「照做。」蕭辰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楚瑤需要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是!」阿雲不再猶豫,立刻轉身吩咐手下準備訊號箭。
三支拖著綠色尾焰的訊號箭,驟然尖嘯著升上夜空,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瞬間吸引了寨內所有人的目光。
整個狼牙寨的戰場,因為蕭辰的果斷介入和楚瑤的臨機決斷,被徹底分割成了三個相互關聯卻又各自獨立的部分:正門處趙虎率領的龍牙軍與匪徒主力的強攻牽製,聚義廳前匪徒的集結反撲與老魯小組的騷擾牽製,以及糧倉方向即將爆發的、關乎整個山寨存亡的致命暗戰。
夜色依舊深沉,烈焰依舊熊熊,一場決定狼牙寨命運的終極對決,已然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