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滾落的轟鳴在峽穀間回蕩許久,揚起的煙塵如同灰色幕布,將東側山壁籠罩得模糊不清。而峽穀中段的空地上,趙虎與陳彪的對峙,已到了生死一線的時刻。?
兩人相距不過五步,腳下的泥土早已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膩打滑。趙虎渾身浴血,破爛的皮甲根本遮不住身上的傷口——左肩插著半截斷箭,箭羽被血黏在皮肉上;右肋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翻卷的皮肉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不斷滲出血珠;裸露的臂膀上,密密麻麻的劃傷縱橫交錯,有的結痂,有的還在淌血。可他握著斬馬刀的手,卻穩得驚人,刀刃上的血珠順著鋒利的刃口滴落,在地上砸出細小的血坑。?
陳彪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臉上的刀疤因憤怒而扭曲,原本平整的黑皮甲被砍得七零八落,右臂護甲徹底碎裂,小臂上一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刀柄流到地上,在腳下積成一小灘。他身後的親衛雖還剩三十餘人,卻個個麵帶懼色,握著刀的手不停發抖——剛才趙虎帶著殘兵硬衝的狠勁,已經徹底嚇破了他們的膽。?
「你到底是誰?敢壞老子的好事!」陳彪死死盯著趙虎,聲音因疼痛而沙啞。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心腹大患,不除了他,今天這場仗必敗無疑。?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笑容猙獰又狂野:「老子趙虎!龍牙軍的人!你這種躲在山裡打家劫舍的雜碎,也配問老子的名字?」?
話音未落,趙虎突然動了!他沒有直撲上去,反而將斬馬刀拖在身後,腳步踉蹌卻極快地向陳彪左側繞去——這是他昨天跟著蕭辰學的「避實擊虛」,知道陳彪右臂受傷,左側必然是弱點。?
陳彪果然慌了,急忙轉身想攔住趙虎,可剛一動,右臂的傷口就傳來鑽心的疼,動作慢了半拍。趙虎抓住這個機會,猛地將斬馬刀從下往上撩起,刀光一閃,直逼陳彪的咽喉!?
「好快!」陳彪心中大驚,急忙向後仰身,同時用鬼頭刀去擋。可趙虎這一刀隻是虛招,見陳彪後仰,他立刻變撩為掃,斬馬刀帶著風聲,狠狠拍向陳彪的腰側!?
「砰!」?
陳彪被拍得踉蹌後退,腰上一陣劇痛,差點栽倒在地。他還沒站穩,趙虎就已經撲了上來,左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握拳,狠狠砸向他的麵門!?
「噗!」陳彪的鼻子被砸塌,鮮血直流,眼前瞬間發黑。他拚命掙紮,用膝蓋去頂趙虎的小腹,想逼退對方。可趙虎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不僅沒退,反而將陳彪的手腕往懷裡一帶,同時張開嘴,狠狠咬住了陳彪的耳朵!?
「啊——!」陳彪發出淒厲的慘叫,耳朵被硬生生咬掉一塊,鮮血噴了趙虎一臉。他徹底瘋了,用儘全力將趙虎推開,舉起鬼頭刀,朝著趙虎的胸口劈去!?
趙虎也被激怒了,他抹了把臉上的血,眼神凶得像要吃人。麵對劈來的刀,他不閃不避,反而往前一步,用肩膀頂住陳彪的胸口,同時將斬馬刀架在陳彪的脖子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一拉!?
「哢嚓!」?
鮮血噴濺而出,陳彪的腦袋歪向一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他的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二當家死了!二當家死了!」?
陳彪的親衛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轉身就跑。這聲尖叫像一顆炸彈,在峽穀裡炸開,原本還在抵抗的土匪聽到後,瞬間沒了鬥誌——連二當家都死了,他們還打什麼??
「快跑啊!官軍太凶了!」?
「回山寨!快回山寨!」?
土匪們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向峽穀北口跑去,有的甚至為了搶路,互相推搡、砍殺。原本還算整齊的防線,瞬間變成了一盤散沙。?
就在這時,峽穀西側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蕭辰帶著主力衝下來了!?
「殺!彆讓土匪跑了!」蕭辰一馬當先,手中的橫刀砍翻了一個想逃跑的土匪。他身後的銳士營士卒個個士氣高漲,如同猛虎下山,朝著潰逃的土匪衝去。?
東側山壁的平台上,楚瑤聽到喊殺聲,知道蕭辰的主力到了。她忍著疲憊,對阿雲、石娘和小梅說:「快!用剩下的石頭和箭,堵住北口!彆讓土匪輕易跑掉!」?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阿雲用最後一支箭射中了一個跑在最前麵的土匪,石娘和小梅則將剩下的碎石一塊塊扔下去,砸得土匪哭爹喊娘,逃跑的速度慢了不少。?
趙虎拄著斬馬刀,站在陳彪的屍體旁,看著潰逃的土匪,臉上露出了笑容。可剛笑了一下,他就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幸好旁邊的親兵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他。?
「趙營主!趙營主!」親兵急得大喊。?
蕭辰聽到喊聲,急忙跑過來,看到趙虎渾身是傷,臉色蒼白,立刻對身後的醫護兵喊道:「快!把趙營主抬下去,好好醫治!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醫護兵立刻抬來擔架,小心翼翼地將趙虎抬走。?
蕭辰看著趙虎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混亂的戰場,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親兵下令:「傳令下去!銳士營追擊三裡,不要追得太遠,以免中了埋伏;魅影營和輔備隊留下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收攏俘虜,清點繳獲的物資;另外,派人去接楚瑤她們下來,讓她們也好好休息。」?
「是!」親兵立刻去傳達命令。?
峽穀裡的喊殺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土匪的哭喊聲和官軍的呼喝聲。陽光透過峽穀的縫隙照進來,照亮了滿地的屍體和鮮血,也照亮了官軍臉上勝利的笑容。?
楚瑤帶著阿雲、石娘和小梅,沿著被滾石砸壞的台階,慢慢走下山坡。看到蕭辰站在不遠處,她走過去,抱拳行禮:「殿下,魅影營楚瑤,幸不辱命。」?
蕭辰看著楚瑤身上的傷痕,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辛苦了。你們做得很好,這場仗,你們立了大功。先下去治傷吧,後麵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楚瑤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傷員所在的地方。她的腳步有些踉蹌,卻依舊挺拔——這場仗,她們不僅活了下來,還證明瞭自己不是任人欺淩的女囚,而是能在戰場上殺敵的戰士。?
夕陽西下,將峽穀染成了紅色。「鬼見愁」之戰終於結束了,龍牙軍用鮮血和勇氣,打贏了這場硬仗。可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開始——黑風嶺的山寨還在,土匪的大當家還沒露麵,前路依舊充滿危險。?
蕭辰站在峽穀中央,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神堅定。他知道,想要在黑風嶺立足,想要保護身邊的人,就必須變得更強,必須把黑風嶺的土匪徹底鏟除。?
「黑風嶺……」蕭辰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手中的橫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我們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