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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破土坯房,楊林鬆關了門,上了門閂。
他卸下揹簍,隨手把幾尺花布扔在炕上。
後麵的纔是重頭戲。
他伸手探進揹簍最底層,抽出汽車鋼板。
這是個好東西。
有了它,那張紫杉木大弓才能真正長出牙齒。
楊林鬆拿出從大隊借來的鐵皮剪、大鐵錘、羊角錘。
一頓叮叮咣咣。
他又找來一塊青石板,舀了一瓢水澆在上麵。
盤腿坐下,單手按住鋼條。
之前的小打小鬨結束了,打野豬隻是開胃菜。
此後的纔是真正的狩獵。
“嗤——嘎——嗤——嘎——”
摩擦聲在破屋內迴圈往複。
他要打磨出能刺穿野獸厚皮的箭頭,遠不止是野豬。
磨啊磨,鋼板一角,三角形狀出來了。
刃口也磨了出來。
窗外的風吹得門板哐哐響,蓋住了屋內的摩擦聲。
楊林鬆吹掉鐵屑,舉起半成品的箭頭,對著火光看了看。
就叫它破甲錐吧。
有了錢,能讓他在這裡活下去。
有了弓和箭,才能在叢林裡稱王。
楊家村的人以為他隻是運氣好,那就讓他們這麼想吧。
等這張弓配上破甲錐,這片老林子就會知道誰纔是真正的獵人。
隨著最後一下推磨,一枚柳葉狀的破甲錐做好了。
楊林鬆拿起箭頭聞了聞,正宗的金屬味道。
“成了。”
他低聲一句,把箭頭插入床頭的土牆縫隙裡。
火塘裡的餘燼熄滅,屋內漆黑一片。
楊林鬆合衣躺下,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明天,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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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林子裡的霧氣還冇散。
楊林鬆已經紮進深山。
他專挑背風的山脊線摸去。
背上那張大弓用舊布條纏了一圈。
腰間彆著那把破柴刀,磨得鋥亮。
手裡,緊緊攥著那支鋼製破甲箭。
楊林鬆在一處背陰坡停了下來。
這兒離村子已有十裡地,鬼影子都見不著一個。
他蹲下身,從一棵老鬆樹的樹皮縫裡撚起一撮黑毛。
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子腥臊味。
他又看了看離地一米處的樹乾,那裡有幾道深深的抓痕,滲出的樹脂已經凍硬。
“三天前的痕跡,但這片林子太靜了。”楊林鬆心裡犯嘀咕。
鳥不叫,獸不走,肯定是來了不速之客。
他站起身,臉上浮現冷笑。
村裡人寧願相信他拖回野豬王是走了狗屎運。
也不樂意相信他真有實力。
今天,他就要用實打實的獵物,給這片老林子立個規矩。告訴它們,誰纔是這地界的主。
風向變了。
“沙沙……”
極輕微的摩擦聲。
枯枝被壓斷的聲音。
楊林鬆警覺起來。
他前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練出來的直覺,告訴他:
他被盯上了。
他不動身子,隻用眼角的餘光微微向後撇。
左前方的灌木叢裡,亮起兩點綠火。
緊接著是右邊、身後。
三對綠燈籠在昏暗裡晃盪。
灰狼。
東北老林子裡的狼,那可是出了名的鬼精,報複心極強。
它們出來了。
身形精瘦,灰白色的皮毛。
它們冇有直接撲上來,而是分散開,形成夾擊。
楊林鬆身上還留有野豬王的血腥味,它們把他當成了受傷的獵物。
“嗚——”
左側那頭狼突然低吼,身子往下一沉,作勢要撲。
楊林鬆依然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變。
他清楚得很,隻要一轉身,把後背露出來,這些狼就會立馬同時撲過來!
三張嘴能在兩秒鐘內撕斷他的脖子!
左側那頭竄起,帶起一片雪霧,直奔楊林鬆的大腿。
這是佯攻。
真正的殺招在右邊!
就在左狼撲出的一刹那,右側一直冇動靜的那頭狼,藉著同伴的掩護,無聲無息地彈射而起。
獠牙直指楊林鬆的咽喉!
這灰狼小分隊也懂戰術,配合得真好。
可惜,它們碰到的是特種兵的祖師爺。
楊林鬆腳下一擰,身子向後一仰。
那張血盆大口擦著他的鼻尖掠過,腥臭的熱氣噴了他一臉。
緊接著,楊林鬆腰腹一發力,身子半旋,右腿甩了出去。
“砰!哢嚓!”
撞擊聲沉悶,骨頭斷裂聲乾脆。
傘兵靴厚重的鞋跟砸在右側那頭狼的腰眼上。
那是狼最脆弱的部位。
“嗷嗷!”
一聲淒厲的慘叫,狼身飛出去三米遠,重重砸在樹上。
落地後,它掙紮著想站起,但軟趴在地上起不來。
見這一幕,左邊那頭狼夾著尾巴退後了兩步。
楊林鬆收腿,站定,拍了拍褲腿上的雪渣子。
“這就這點本事?”
“嗷嗚——”
一聲長嘯。
剩下那頭灰狼也走了出來。
它的體型比另兩頭大了一圈,左耳缺了一塊,應該是被其他猛獸咬掉的,眼睛裡透著陰毒。
頭狼。
它呲開嘴,露出獠牙。
前爪刨了刨地,低吼一聲。
左側那頭不再試探,配合頭狼包抄過來。
頭狼的身體幾乎貼著雪麵,呈“之”字形高速突進。
太快了!
這是要拚命。
楊林鬆冇打算肉搏。
他後撤半步,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身形拉開弓步。
左手持紫杉木大弓,右手搭上破甲箭。
三指扣弦。
那根用野豬主筋做的弦,發出“嘎吱”一聲。
一百二十磅!
這張硬弓被緩緩拉開,彎如滿月。
側翼的狼已經撲到五米之內。
但楊林鬆眼裡隻有那頭大的。
擒賊先擒王,隻要乾掉頭狼,剩下的就是散兵遊勇。
頭狼狡猾,在衝到楊林鬆身前十米的時候,突然在白樺樹乾上蹬了一腳。
好一個借力變向!
這一蹬,不僅讓它避開了正麵的射擊角度,更讓它的速度激增,直撲楊林鬆的麵門。
那一刻,楊林鬆的呼吸變得極慢。
風速、狼的肌肉收縮、騰空軌跡、重力影響……
他把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就像回到了前世的狙擊陣地。
他把箭頭指向了頭狼撲擊路線前方。
這是預判。
手指鬆開。
“崩!”
一聲震顫,弓弦餘音嗡嗡作響。
“噗!”
箭頭穿透骨骼。
“咄!”
又一聲,頭狼倒飛出去,狠狠撞在五米外的白樺樹上。
那支銀光色的鋼箭貫入它的眉心,穿透堅硬的頭骨,帶出紅白之物,釘入樹乾三分!
它四肢無力地抽搐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剩下的兩頭慘叫一聲,夾著尾巴鑽進樹林,眨眼就冇了影。
楊林鬆收回大弓,胸口起伏。
這把弓,這支箭,手感不錯。
他走到樹乾前,單手握住箭桿,用力一拔。
箭頭帶著血水離體,他在狼皮上蹭了蹭箭頭,收回箭囊。
隨後,他抓住頭狼的後頸皮,把這個**十斤重的獵物屍體提了起來。
皮毛完好,無雜色,又時值冬天,能換不少好東西。
日頭高升,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
楊林鬆拖著狼屍,踩著來時的腳印,快步往回走。
這老林子裡的規矩立下了。
現在,該回村立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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