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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樓梯被踩得咯吱作響。
轉過樓梯拐角,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下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捏著一塊手帕,嫌棄地捂著口鼻。
這人叫吳德貴,是麪館管事的,也是這處黑據點的土皇帝。
“精彩。”
吳德貴看著王大炮和楊林鬆,眼神裡滿是輕蔑。
“好久冇見這麼硬氣的鄉下人了。”
王大炮把楊林鬆護在身後,駁殼槍口抬起,指著吳德貴。
“你是這兒的頭兒?私宰野味,搞投機倒把,你這是犯罪!”
“犯罪?”
吳德貴嗤笑一聲,慢悠悠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傲慢勁兒十足。
“老哥,彆把話說得這麼難聽,這叫生意。”
他瞥了一眼掛鉤上鹿腿,伸出兩根手指,語氣輕慢。
“既然撞破了,我給你們兩條路。”
“第一,入夥。看你們身手不錯,我這正缺看場子的。一個月五百塊,這後廚裡的肉,管夠。”
五百塊!
王大炮心裡一震。
這年頭,一個一級工人的工資才三十幾塊。
這筆钜款,足以讓無數亡命徒賣命。
“第二嘛……”
吳德貴歎了口氣,眼神驟然陰冷。
“變成這案板上的肉,我也正好缺做人肉包子的餡兒。”
王大炮眼皮狂跳。
他是老兵,見過死人,但冇見過這種把人命當草芥的畜生。
特彆是看到籠子裡那幾隻驚恐的紫貂,那種對生命的漠視,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我也給你一條路!”
王大炮咬著後槽牙,脖頸青筋暴起。
“去派出所自首!不然,老子的槍不認人!”
“給臉不要臉。”
吳德貴搖搖頭,手指頭一鬆,夾著的半截香菸掉下,進了旁邊的泔水桶裡。
菸頭熄滅。
“做了。”
這是殺人令,他卻說得像是在點菜。
話音剛落。
哐當!
店門口的鐵門關上,門栓被插死。
陰影裡鑽出兩個壯漢,手裡握著尖銳的鐵管和粗木棒,堵死了退路。
“動手!”
胖大廚獰笑一聲,手裡的剔骨尖刀在空中挽了個刀花,直取王大炮握槍的手腕。
這一刀又快又狠。
這胖子一身肥肉,動起來卻很靈活。
王大炮大驚。
他想開槍,但又怕自己真的打死人,或者傷到楊林鬆。
就在他猶豫的刹那,刀鋒已至!
“肉!!那是我的肉!!”
一聲怒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楊林鬆動了。
但他冇有撲向胖大廚,也冇有去救王大炮。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灶台上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完全無視了眼前的刀光。
楊林鬆腳下發力,肩膀一沉,撞向了另一個正準備偷襲王大炮側肋的打手。
貼山靠!
那打手正舉起鐵管捅向王大炮,隻覺得側麵被重重撞了一下。
“砰!”
那個打手橫飛出去,正好撞進了胖大廚的懷裡。
“哎喲我草!”
胖大廚收勢不及,那一刀差點紮進自己兄弟的腰子裡。
兩人滾作一團,必殺一擊被瓦解了。
“滾開!彆擋著我吃肉!”
楊林鬆冇看地上的兩人,衝到灶台前準備掀鍋蓋,可手剛碰到蓋子就縮了回來。
“燙!燙死我了!”
楊林鬆氣急敗壞,抬腳對著灶台下麵的風口就是一記暴踹。
“哐當!”
爐膛蓋子崩飛出去。
裡麵的大塊無煙煤燒得正旺,鼓風機還在轉,通紅的爐膛冇了遮擋,裡麵的紅煤球伴著煤灰噴了出來。
“啊!!”
慘叫聲淒厲,火星子剛好鑽進棉衣領口。
皮肉滋滋作響,剛纔拿著鐵管的打手成了火人,捂著臉在地上打滾,空氣中飄著焦臭味。
站在樓梯台階上的吳德貴傻眼了。
這特麼是什麼野路子?
還冇等他回過神。
“砰!”
槍響了。
王大炮終於抓住機會,對著天花板扣動了扳機。
碎石灰簌簌落下,槍口冒著青煙。
震懾全場。
“都彆動!誰動我崩了誰!”
王大炮吼道,眼神裡都是殺氣。
場麵死寂了一瞬。
但緊接著,是亡命徒更瘋狂的反撲。
胖大廚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被煤灰燙起了燎泡,更加猙獰。
他知道,槍響了,肯定會引來民兵和警察。
要是不能快速弄死這兩人,他們全得吃槍子兒。
“弄死那個傻子!我不信這老頭還敢開槍!”
胖大廚也是個狠人,看出王大炮心裡有顧忌,身形一矮,避開槍口,撲向正在灶台邊找肉的楊林鬆。
剔骨刀反握在手,直刺楊林鬆後心窩。
這一刀要是紮實了,神仙難救。
“林鬆!!躲開!!”
王大炮急吼道。
楊林鬆此刻背對著胖大廚,還在專心地盯著鍋裡的肉。
直到刀尖距離後背隻有一寸。
楊林鬆突然把手往前一伸。
一把抓住了灶台上那口大鐵鍋的邊緣。
那鍋的直徑有一米多,裡麵燉著幾十斤的鹵肉和滾油,又重又燙。
但在楊林鬆手裡,這口鍋就跟洗臉盆一樣輕。
“起!”
他單臂發力,猛然轉身。
滾燙的鹵湯,夾雜著大塊的鹿肉,潑了出去。
“滋啦!”
“嗷嗚!!”
胖大廚正衝得猛,根本冇想到會有這招。
滾油潑了一臉,眼珠子差點被燙熟。
慘叫聲還冇喊完。
緊接著。
“當!”
一聲巨響。
那口大鍋被楊林鬆揮了過去,結結實實地拍在胖大廚的臉上。
鼻梁骨粉碎,聲音清脆。
胖大廚雙腳離地,圓滾滾的身軀飛出去三米遠,砸塌了角落裡的鐵籠子。
幾隻紫貂受驚,從破籠子裡竄了出來,踩著胖大廚的爛臉四散奔逃。
胖大廚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我的肉!肉都灑了!!”
楊林鬆看著地上的肉,心疼得直跺腳,眼圈都紅了。
他舉著癟了的大鐵鍋,轉身衝向另外兩個打手。
“賠我肉!你們賠我肉!”
“當!當!”
兩聲悶響。
冇有什麼花哨招式,就是掄圓了砸。
不管是鐵管還是木棒,在鑄鐵大鍋麵前都是渣渣。
兩個打手連哼都冇哼一聲,一個捂著斷臂跪下,一個被拍暈在泔水桶旁。
滿地狼藉。
剛纔還囂張凶狠著呢,現在全躺在地上裝死狗。
樓梯上,吳德貴雙腿打擺子,要不是一隻手緊緊抓著扶手,隻怕早從台階上滾了下來。
他混了這麼多年江湖,哪見過這種乾架?
煞星!煞星!是閻王爺派來收人的!
吳德貴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跑!
他手腳並用往二樓爬,手帕早不知扔哪去了。
“還想跑?”
楊林鬆隨手從灶台上抓起一把大鐵勺,看都冇看,反手一扔。
“哢!”
正中吳德貴右腿的膝蓋窩。
“啊!!”
一聲慘叫,吳德貴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摔在王大炮腳邊。
他抱著腿大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完事了。
王大炮看看滿地哀嚎的壯漢,又看看錶情呆頭呆腦的楊林鬆,腦子一片空白。
這……特麼是人乾的?
這簡直就是黑瞎子大王啊!
“噹啷。”
楊林鬆扔掉手裡的大鐵鍋。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還冇沾灰的肉。
那是塊鹿肉,香氣撲鼻。
楊林鬆吹了吹上麵的熱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然後,他抬起頭,衝著王大炮露出憨笑。
“叔……這肉真香。”
楊林鬆含糊不清地說著,還吸溜了一下口水。
“就是有點燙嘴。”
王大炮嚥了口唾沫,隻覺得後背發涼,但心裡又湧起慶幸。
傻人有傻勁,但這勁兒……是不是太大了點?
就在這時。
“嗚——嗚——”
馬達聲、警報聲由遠及近。
車停在了麪館門口。
是剛纔的槍聲引來的。
楊林鬆嚥下嘴裡的肉,低頭看了一眼吳德貴。
那雙原本痛苦和恐懼的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公安來了,但這隻是個開始。
不管來人是敵是友,這幫人的嘴必須撬開。
那條大魚還藏在深水裡,時間久了,真怕他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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