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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蘭渾身一僵,雙腳釘在原地。
她死死捂著腰間的棉褲,尖叫道:“冇……冇錢了!錢都花了!那是你大伯用來買藥的錢,早就冇了!”
“花了?”
楊林鬆說著,大步向張桂蘭逼近。
“昨兒晚上我路過你家窗根底下,還聽見你在那兒數錢呢。怎麼,這一晚上就花完了?”
張桂蘭嚇得直往後退,嘴裡胡亂嚷嚷:“你胡說!你個傻子聽錯了!就是冇了!你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那我就自己拿。”
楊林鬆不跟她廢話。
他早就注意到,張桂蘭的右手總下意識按著左邊棉褲的內側,那個位置鼓鼓囊囊的,那是農村婦女最常用的藏錢地兒。
他出手很快,一把抓住了張桂蘭棉褲的那個位置。
“哎呀!流氓啊!搶劫啦!”張桂蘭剛要撒潑。
刺啦一聲。
楊林鬆手腕一抖,直接撕開了那層棉布。
一卷用紅頭繩紮著的大團結掉在雪地上。
張桂蘭那條破棉褲被撕了個大口子,露出裡麵紅紅綠綠的秋褲,冷風一灌,凍得她直哆嗦。
“這就是你說的一分冇剩?”
楊林鬆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錢,拍了拍上麵的雪沫子。
他當著村民們的麵,數出十張大團結,剩下的零錢和糧票一把扔還給張桂蘭。
“這是一百塊彩禮,我拿走了。剩下的,留給你買針線縫褲子吧。”
“好!”
人群裡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爽啊!
“活該!連侄子的賣身錢都貪,不要臉!”
“就是,這回算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張桂蘭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看著手裡的零錢,又看看漏風的棉褲,“哇”的一聲哭著跑了。
楊林鬆拿著一百塊錢,看向劉寡婦。
“劉大娘,這婚退了,按理說這彩禮錢該退給你。”
他把錢往前一遞。
劉寡婦看著錢,先是貪婪,但很快就變了眼神。
這錢現在可不能要,接了這錢,就是承認買賣婚姻,這可是要吃槍子的。
“不……不要了!俺不要了!”劉寡婦拚命擺手,“這錢俺冇出過!俺不知道!你拿走!快拿走!”
楊林鬆冷笑一聲。
“好,既然你們都不要。”
他轉過身,麵向北方,高高舉起手中的錢。
“這錢臟,是從算計裡摳出來的,我嫌噁心,不想揣兜裡。”
“但這錢不能扔,大炮叔,麻煩您幫我個忙。”
他看著王大炮,眼眶微紅,“用這錢,去供銷社買最好的白紙,買最黑的紗布。”
“我們全公社一起,給總理,紮一個……最大的花圈!”
全場動容。
不少大老爺們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更彆說那些心軟的媳婦嬸子。
一百塊錢啊!那是能在農村蓋兩間大瓦房的钜款!
這楊林鬆,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拿出來祭奠總理。這是多大的格局?
王大炮渾身一震,啪地立正,衝著楊林鬆敬了一個軍禮。
“好!這事兒,叔給你辦!咱們一起辦!”
風雪中,楊林鬆緩緩放下手。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和站在不遠處的沈雨溪對上了。
沈雨溪裹著圍巾,隻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閃著淚光看著他。
就在這時,一個民兵從村口跑來,撞進人堆裡,湊在王大炮耳邊說了句話。
王大炮臉色驟變,脫口而出:“什麼?醒了?!”
聲音不響,但楊林鬆聽清楚了。
他心頭一跳。
那個棕鬍子洋鬼子!
這幾天忙著處理退婚的事,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那個被他綁在山上、差點凍死的間諜,醒了?
“走!林鬆,陪叔去一趟衛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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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衛生院的院子裡,積雪被碾成了黑泥湯子。
一輛掛著02開頭牌照的吉普車橫在門口,引擎蓋冒著熱氣。
看得出來,這車剛纔開得很快。
再看車身糊滿泥點,車屁股後麵還有新鮮刮痕。
衛生院裡靜得耍絞蓖誹勰勻壤純床〉模裉於濟揮岸恕Ⅻbr/>王大炮一瞅那車,腰桿子彎了彎。
他一邊走,一邊扣好領口的風紀扣,心裡犯嘀咕。
“縣裡來得也忒快了,那洋鬼子才醒來不到一鐘頭啊。”
楊林鬆跟在後頭,臉上掛著呆笑,眼睛卻瞄在吉普車的輪胎上。
加寬防滑胎,花紋裡嵌著紅色黏土。
這車剛跑過黑瞎子嶺那邊的山路,不是從縣城大路來的。
兩人剛進樓道,就看見病房門口杵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
這倆貨雙手插兜,眼神鋒利,腰間鼓鼓囊囊的。
病房門前,院長李茂才正被一個穿軍大衣的男人逼得滿頭大汗。
那男人戴著墨鏡,軍大衣裡頭套著將校呢馬甲,手裡抖著一張蓋著大戳的紙,唾沫星子橫飛:
“李院長,看仔細了!這是革委會和武裝部的雙重加急令!裡頭那個是重犯,涉及重大機密,必須馬上提走!耽誤了大事,把你這院長拆了都不夠賠的!”
李院長攥著鑰匙,手抖得厲害:“領導,不是我不配合。那俘虜送來就剩半條命了,凍傷太重,稍微動一下都可能嚥氣。這要是死半道上……”
“死不了!出了事我擔著!”
墨鏡男一把搶過李院長手裡的鑰匙,捅進鎖眼,擰得哢哢響,推門就要往裡闖。
“哎!領導!慢著!”
王大炮小跑兩步衝了上去。
“我是紅星大隊的王大炮,這人是我們大隊抓的。按規定,提人得有交接手續,而且這人……”
墨鏡男轉過頭,隔著鏡片盯著王大炮。
“我當是誰呢!”
他冷笑一聲,“一共三個俘虜,兩個當天晚上就死了!這筆賬還冇跟你算呢,現在還敢在這兒廢話?”
“那是……”王大炮被噎了一下,剛想辯解,對方直接給他扣下一頂大帽子。
“這是涉外機密!再多一句嘴,老子現在就撤了你的職,把你當同夥抓起來!”
這可把王大炮說懵了。
他原以為抓了敵特是大功一件,可現在看來,簡直是個燙手山芋!
麵對這個上級,他一下冇了主意,眼睜睜看著對方推開門,半個身子探了進去。
這時,縮在王大炮身後的楊林鬆鼻子抽動了兩下。
不對勁。
這人身上有股味兒。
混著菸草、生皮子腥氣,還有槍油味。
他在阿坤的車鬥裡聞到過,在那幫洋人身上也聞到過。
對了,狼騷味。
楊林鬆把兩條長鼻涕吸回去,猛地從王大炮胳膊底下鑽過去。
“臭……好臭啊!”
他大聲嚷嚷著,用一米九的身板頂住了正要關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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