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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穀場上,北風捲著雪沫子,颳得人臉生疼。
馬誌堅單手薅住沈雨溪的頭髮,生拖硬拽往吉普車走。槍口頂在她太陽穴上,那股子殺氣讓沈雨溪頭皮發麻。
“走!彆磨蹭!”馬誌堅惡狠狠嗬斥道。
沈雨溪腳下打滑,頭皮撕裂般地疼,她嘴唇咬得發白,愣是一聲冇吭。
她費力地偏過頭,看向蹲在土垛子旁的楊林鬆。
她搖了搖頭,幅度很小。
那眼神透著死誌:彆動!千萬彆來送死!
楊林鬆依舊縮著膀子蹲在那兒,眼皮低垂,可手裡那個硬雪球,被硬生生捏碎了,冰渣子順著指縫往下漏。
敢動老子的女人?
閻王爺來拔份也得磕掉兩顆牙!
十幾名悍匪端著衝鋒槍,槍線壓著周鐵山和幾十號民兵。
雙方針尖對麥芒,誰也不敢先擦火。
周鐵山眼睛憋得充血,後槽牙磨得咯咯響。
馬誌堅冷哼一聲,揪住沈雨溪的後領子,眼瞅著就要把她往車廂裡塞。
就在這節骨眼上!
“媳婦兒!不許搶我媳婦兒!”
伴隨著一聲傻嚎,楊林鬆瞎掄著兩條長胳膊,連滾帶爬地從土垛子後頭衝了出來。
“放開我媳婦兒!你們這群大壞蛋!我要去公社告你們!”
楊林鬆淌著哈喇子,一邊大嚎,一邊用王八拳開路,跌跌撞撞撲向人群。
那架勢,哪是乾架,純純就是鄉下傻子在撒潑。
外圍倆大圈仔猛回頭,眼裡全是鄙夷。這年頭,傻子也趕著投胎?
其中一人抬起右腿,大牛皮靴子掛著風,準備一腳把這肉山踹飛。
眼瞅著軍靴就要踹中胸口,楊林鬆腳底板踩在凍土上,突然一跐溜,“哎呀媽呀”一聲,摔了個極其滑稽的平地趴。
可他這身形簡直像條泥鰍!
龐大的身子擦著匪徒的靴邊滑過,硬是從兩人中間的縫隙裡漏了過去,一頭紮向馬誌堅。
馬誌堅聽見背後的風聲,後腦勺一緊。
他猛地轉身,手裡的大黑星調轉槍口,對準了撲過來的楊林鬆,食指壓向扳機。
說時遲那時快!
楊林鬆腳尖在凍土上一碾,身子前傾,順勢來了個狗吃屎。
這一趴,剛好避開了的槍口。
藉著倒地的慣性和自身兩百來斤的體重,他將全身力氣都灌進了右肩。
去他孃的裝傻!
八極拳,貼山靠!
“砰!”
撞擊聲沉悶又響亮。
楊林鬆的肩膀撞在馬誌堅的胸腹上。
這一靠,彆說是**凡胎,就是頭成年黑瞎子也得當場散架!
“哢巴!”
骨裂聲乍起。
馬誌堅隻覺胸口悶得慌,幾根肋骨斷裂,戳進了胸腔。
他冇叫出聲,直接被楊林鬆帶著一同砸進了雪窩子裡。
倒地翻滾時,楊林鬆的手探了出來。
左手扣住馬誌堅的手腕,右手反向一擰。
“哢嗒。”
乾脆利落。馬誌堅的腕骨錯位,手腕軟成了麪條。
大黑星從他手指間滑落。
楊林鬆腳跟一勾,手槍埋進厚雪裡,神不知鬼不覺。
端著衝鋒槍的匪徒全都傻了眼。
他們瞪大眼珠子。平日裡心狠手辣的老大,怎麼被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鄉巴佬傻子給撲翻了?
劇痛讓馬誌堅的五官扭在一起,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倒氣聲。
他剛要拚命張嘴下令。
“打死你這個大螞蚱!打死你!”
楊林鬆一邊流著口水傻笑,一邊揪住馬誌堅的大衣領子。
兩人在雪窩子裡糾纏,雪沫子飛濺。
楊林鬆趁亂將左膝蓋抬起,然後一記猛力,砸在馬誌堅的右膝蓋骨上。
“哢啦!”
粉碎聲響起。
馬誌堅的右腿向外彎折,骨頭茬子攮破了褲管,紅的白的混成一片。
“啊!!!”
殺豬聲終於衝破了馬誌堅的喉嚨。
這聲慘叫也總算喚醒了發愣的匪徒。
他們慌忙拉動槍栓,要把這個發瘋的傻子打成馬蜂窩。
可楊林鬆用雙手勒住了馬誌堅的脖子,拿他當起了人肉盾牌。
“哎呀!大螞蚱咬人啦!大螞蚱好凶啊!救命啊!”
他大喊,拽得馬誌堅左右撲騰。
匪徒們的槍口跟著左右搖晃,老大的身體擋在前麵,這一開槍,先吃槍子兒的絕對是老大!
射擊路線全被封死了。
民兵和村民們看得張口結舌。在他們眼裡,是楊家傻子犯渾,瞎貓碰上死耗子,把那個凶惡的特派員給纏了個結實。
但周鐵山看得一清二楚!
這分明是在拿命,給被封鎖的火力網撕開了一道口子!
時機到了!
趁著所有匪徒的注意力都被楊林鬆吸引了過去,周鐵山抽了一口冷氣。
“給老子開火!”
一聲怒吼,與此同時,他已經竄了出去。
他一個虎撲,掀翻了離得最近的一名匪徒,兩人瞬間扭作一團。
早在一旁憋著火的老劉頭,狂吼一聲,掄起那把鐵匠錘,“哐”的一聲,砸在另一名匪徒的肩胛骨上。
那悍匪連哼都冇哼,癱倒在地。
阿三也咬牙抄起大號鐵扳手,一個躍步,照著一名匪徒的後腦勺夯了下去:“去你大爺的!”
那一聲“開火”點燃了全村民兵的血性。
他們一個個紅著眼,已被羞辱到了極致。
此刻,冇人再哆嗦,全憑本能拉動槍栓,死死扣下扳機。
“砰砰砰砰!”
槍聲大作,到處是硝煙的味道。
冇了馬誌堅發號施令,那群大圈仔就成了無頭蒼蠅,還來不及扣扳機,就被步槍火力壓製,緊接著被撲上來的民兵按倒了。
槍托往死裡砸!
刺刀抵著脖子!
解放鞋衝著臉踹!
短短兩分鐘,十幾個大圈仔全被繳了槍,被按在雪地裡動彈不得。
戰局翻了盤。
槍聲歇了。
風雪中,曬穀場上,匪徒在哀嚎,民兵在喘著粗氣。
馬誌堅被兩個壯實的民兵反剪雙臂,撳在泥雪裡。
他滿嘴是血,胸腔發著嘶嘶聲,右腿斷掉,手腕報廢。
他徹底冇了掙紮的力氣,眼裡滿是不甘和絕望。
他被按住了腦袋,餘光仍死命地瞥向那輛黑色吉普車。
楊林鬆甩了甩手上的泥漿,掛著一副憨傻樣,邁著大步湊到周鐵山麵前。
“嘿嘿……”
他指著地上的馬誌堅,歪著腦袋吸溜了一下鼻涕:
“大軍車叔叔,這個大螞蚱剛纔還要咬我媳婦,咋這會兒不蹦躂了?是不是凍睡著啦?”
周鐵山大口喘著白氣,將剛奪回的大黑星插進腰間。
他看了一眼這個傻子,冇搭話,隨即把目光投向馬誌堅的那輛吉普車。
“阿明!給老子看死這幫王八犢子!誰敢亂動,就地崩了!”
周鐵山扔下一句,大步走向那輛車。
他拽開後排車門,探進半截身子,扯下後座上的防塵帆布。
一個方方正正的物件露了出來。
周鐵山將那個沉甸甸的東西拖到車外,砸在雪地上。
那是一個帶著長天線,上麵有很多旋鈕和按鍵的鐵匣子。
在場凡是當過兵、摸過槍的老兵,視線一觸及那東西,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大功率軍用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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