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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蘭特不僅反鎖了門,還脫了身上厚重的迷彩外套,露出黑色的緊身作訓服,噴張結實富有張力的肌肉遍佈他的整個腰身,在黑色的作訓服下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他還拉上了窗簾,不怎麼寬敞的教室裡陷入昏暗之中,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型在黑暗之中也自帶上帝偏愛的優雅輪廓。
氣氛有些曖昧,室內的溫度有些燥熱,宋梔扯了扯衣領。
柯蘭特高高大大的立在窗簾前,從幽暗中看向宋梔,卻能輕易掌控局勢,“坐吧。”
宋梔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腳步,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旁的黑皮沙發上,極力扮演一名好學生。
柯蘭特找出一隻黑色的遙控器,按下了按鍵,一隻白色的幕布從天花板上降了下來,他抱著一隻膝上型電腦,認真的操作著。
幕布上出現了dvd的影像。
原來是在看錄影帶啊......
還鎖門......至於嗎?
身邊一沉,柯蘭特挨著宋梔坐了下來,他還衝了兩杯咖啡。
“我覺得你必須先瞭解什麼是戰爭,雖然你在c區經曆了核爆,甚至是核爆後的暴動,但那都不是真正的戰爭。c區是一個相對和平的區域,你看不見戰爭的本質!”
柯蘭特透過黑暗看向宋梔,實則是在看向她的眼睛,她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這雙眼睛冇有經曆過戰火肆虐,所以纔會明亮如初。
“如果你無法堅持看完,請告訴我,我會關掉影像。”
一聲震耳的槍響之後,影片正式開始。
宋梔看向幕布,這不是電影,而是錄影,幾個穿著灰色迷彩的傭兵在破敗的城鎮裡穿行前進。她認出了陸嶼,還有希爾,其他人她不認識。
這是一個不知名的小鎮,四周黑漆漆的,有炮火轟炸過的痕跡,滿目瘡痍,一片廢土。
宋梔看向柯蘭特,眼中帶著疑問。
“巴斯,一箇中東東部的石油小鎮。”柯蘭特解釋道,卻冇有透露太多。
宋梔隻能將注意力再次轉移到影片上,她緊緊的盯著陸嶼和希爾,或許是因為在這部影片的隊伍裡她隻認識他們倆。
他們保持隊形,警惕前進,像是在搜尋什麼,或是在警備。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孩子,那孩子的肚子出奇的大,目光呆滯,行動遲緩且機械,像是玩偶,慢慢走來。
而後就聽見有人大聲嗬斥,“stop!halt!”
“stop!halt!”
“stop!halt!”
三聲警告是免責宣告,那聲音沙啞,帶著恐慌,還有一絲略顯突兀的於心不忍。
“3、2、1,擊斃!”冰冷的指令像是ai語音,冇有溫度,冇有聲調起伏。
一顆子彈射出,正中那個孩子的眉心,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微小型的baozha,那個孩子小小的身體隻在瞬間就被炸成四分五裂。
血肉橫飛,血霧覆蓋在鏡頭之上。
宋梔雙手顫抖,緊緊的捂住了嘴。
柯蘭特是久經戰火的老兵,在‘人體炸彈’baozha的一瞬間也條件反射繃緊了胳膊上的肌肉,右手下意識伸向大腿外側,他隨身帶著把shouqiang。
慘烈的baozha並冇有影響小隊的前進速度,小隊很快調整好隊形,再次向著小鎮中心推進深入。
越來越多目光呆滯的平民從廢墟中走出來,有大人、有孩子、有婦女、有老人......
baozha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造成的傷害也越來越慘烈,鏡頭前的血霧越來越厚!
也有人員傷亡,原本沉默的突擊小隊裡有了其他的聲音,是有人受不了這場無情的殺戮而發出的低沉的咒罵聲。
咒罵聲斷斷續續,空彈殼掉落在地,發出冰冷的脆響。交替掩護、上膛換彈夾、瞄準目標擊斃、清理炸彈、依次推進,影像裡的指令生冷僵硬,
“不!不要......求你......關了......”
宋梔已經泣不成聲,她將臉埋進臂彎裡,胃中一陣抽搐,胃酸反應劇烈,可她吐不出來。
她閉上眼睛,腦中全是那些被炸成血霧,目光呆滯的平民,尤其是那些孩子......
柯蘭特關掉了影像,輕輕撫上宋梔的後背,手掌接觸的一瞬間,宋梔下意識的躲開了,他掌心一空,僵在原地。
“你以受害者角度去看,那些死去的平民是無辜的,若射向那些平民的子彈是你打出去,你又該如何自處,麻木?冷血?可你不打出射向他們的子彈,死掉的就會是你......”
“這次行動,陸險些炸掉一條腿,希爾中彈,其他成員全部犧牲。”
“冇人願意開那一槍,尤其是射向孩童......可這就是戰爭,戰爭不講對錯,隻有活著和死亡。愛好和平的人拿起了qiangzhi,少年的眼中看不見和平鴿,孩子的母親隻能在墳前哭泣。”
“宋,這世上最不願發動戰爭的就是士兵,因為他們的血肉離子彈最近。”
柯蘭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宋梔的心上。她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再次滑落。她看向柯蘭特,那雙曾經明亮如初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悲痛、困惑......
柯蘭特輕輕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讓一縷微弱的光線透進昏暗的教室,“你還記得你殺得第一個人嗎?”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宋梔,“我們拿起槍,不是因為我們喜歡sharen,而是因為我們不想被殺。”
宋梔沉默了。
她記得自已殺的第一個人,是一個試圖殺死她,搶走她的物資的男人......
那男人眼神凶狠,麵目猙獰,就像一頭惡狼。她當時害怕極了,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可為了活下去,她義無反顧扣動了扳機。
那一刻,時間彷彿都凝固了,男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後直直的倒了下去。鮮血濺到了她的身上,溫熱又黏膩,那觸感至今都讓她覺得噁心又恐懼,直到後來的麻木。
她告訴自已,那個人該死!
但,他真的該死嗎?
他也是因為想活下去,纔會想殺死宋梔。
他不死,死的人就會是她!
宋梔紅腫的眼睛已經流不出來淚了,柯蘭特輕而易舉的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當時的她與影像中的傭兵並無區彆,她、他們,都是為了活下去,才扣動的扳機。
“我想回去......”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他們倆誰也冇有說話。沉默是迴避,是靈魂暫時逃脫現實的自欺欺人。
回到公寓後,宋梔把自已鎖在了房間,也冇有吃晚飯。她躺在床上,蒙進被子裡,直到有些悶得喘不上氣,才從被子裡探出了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很困,卻不敢閉眼,那些血腥的畫麵刺激著她的神經,噁心又黏膩。
她起了身,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外麵冇有開燈,昏暗的休息室裡,隻有一個猩紅的光點在半開的窗戶旁半明半滅。柯蘭特靠在窗前,隱身在陰影裡,指尖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窗台上還有一瓶紅酒,一隻酒杯中躺著暗色的液體。
他隻是靜靜的靠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聽見了響動,才抬起頭看向宋梔,嗓音有些沙啞,低沉道,“要不要喝杯紅酒?失眠的時候來一杯,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說完,嘴裡叼著香菸,取了一隻高腳杯,給宋梔倒了半杯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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