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李季率旅部警衛連隨大部隊行動。
此次攻打縣城，獨立旅可謂人員盡出，後勤方麵的擔架兵、醫務人員，藥品等，還有發報員、騎兵等等。
冬日裏的夜晚寒風刺骨，李季騎在高頭大馬上，兩耳朵像是凍僵一般，迎麵吹來的寒風，冷的他睜不開眼。
隻是一會兒，他便感覺眉梢上結了一層薄冰。
幸虧這是在淞滬地區，要是在東北，可就不是眉梢結冰。
他騎馬走了一段路，便下馬徒步走路。
跟在他身邊的虞墨卿冷的嬌軀直顫抖，身為千金小姐的她，什麼時候遭過這份罪，哪怕是在杭州特訓班受訓期間，她也沒遭過這份罪。
不過，她一點兒怨言也沒有，因為心上人就在身邊，其次，她跟著李季打仗，是為了救國難。
李季也不在乎身邊人怎麼看，見她小手冰涼，便拉著她的手趕路，這讓虞墨卿一顆心暖暖的。
兩個小時後，部隊抵達第一個日軍哨卡，負責開路的小股部隊，已經清理把哨卡上的日軍解決，且沒有動槍，使的大部隊不作任何停留，迅速穿過第一個哨卡，繼續行軍。
又一個小時後，部隊來到第二個哨卡，還是和前一個哨所一般，負責開路的小股部隊，在不動槍的情況下解決了哨卡的日偽軍。
行軍途中，李季讓警衛士兵把地圖鋪開，他拿著手電筒在地圖上照了照。
按照地圖所標註，大部隊已經趕到楊家河村，距離平湖縣城日軍的外圍陣地，大概有六七公裡，約一個多小時便能趕到。
接著，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現在是晚上十點半，也就是說，大部隊會在十二點左右抵達日軍外圍陣地，與預定的時間相差無幾。
“通知部隊，隱蔽行軍，不要發出聲響。”李季道。
“是。”
通訊兵下去傳達命令。
“主任，參謀長發來電報，二團再有半小時進入指定防禦區域。”白雲珠嬌喘籲籲的追上來。
“二團的行軍速度倒是很快。”李季吶吶自語一聲，道：“給參謀長回電，攻城部隊會在十二點左右抵達日軍外圍陣地。”
“是。”
白雲珠轉身帶著發報員到邊上，取下電台發電報。
晚上。
十二點左右。
一團的三個營、二團的一個營，旅部直屬各部隊，全部抵達日軍外圍陣地。
李季帶著旅部的參謀與一團長匯合，在警衛連的保護下，緩緩靠近日軍外圍陣地，抵近偵察。
陣地上烏漆麻黑的，什麼也看不清，但通過望遠鏡，能看到陣地外的哨兵。
“傳令，讓特務連摸上去，解決掉陣地上的哨兵。”李季思忖片刻，下令道，他本想讓迫擊炮連先轟幾炮，但想到這是大冬天，陣地上的日偽軍多半在偷懶睡覺，若是開炮，勢必會驚醒他們，倒不如讓特務連上。
“是。”
通訊兵轉身下去傳達命令。
幾分鐘後。
特務連的士兵分散開來，朝著日軍外圍陣地慢慢摸上去。
李季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情況，當他看到特務連士兵摸到日軍戰壕下的時候，心中鬆了一口氣。
“一團長，傳令下去，一營從正前方進攻，二營和三營從左右包抄，務必在最短時間全殲陣地上的日偽軍。”
“是。”
一團長轉身向手下人下達作戰命令。
片刻後。
日軍外圍陣地傳來槍聲。
特務連在解決掉哨兵之後，摸進日軍戰壕，與戰壕裡的日軍發生交火。
與此同時，一團三個營正從不同方向包抄過去。
“警衛，給我弄張餅。”李季放下望遠鏡，感覺肚子有些餓，便讓士兵把乾糧拿來。
士兵拿了一塊餅子遞給他，他拿著餅子咬了一口，又冷又硬，有些硌牙。
不過，在這荒郊野外能有口吃的已經不錯。
“你們要是餓了，也吃點兒東西，補充一下體力。”李季對周圍的參謀和士兵說道。
“旅座，我們不餓。”
“旅座快看……。”參謀忙把望遠鏡遞給李季。
他一手拿著餅子，一手拿著望遠鏡，透過望遠鏡看去，隻見陣地上火光大作，獨立旅的部隊從三個方向殺進日軍戰壕。
“看來再有半小時，戰鬥就能結束。”李季嘴角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原以為要攻下日軍外圍陣地，起碼得一個小時，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不出半小時，戰鬥便會結束。
“旅座，是不是讓擔架兵上？”參謀道。
“上。”
李季毫不猶豫的道，戰鬥已經開打，且獨立旅的部隊完全佔據上風，此時多上一分鐘，便能多救一名士兵的性命。
一切如他所料。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
戰鬥結束。
陣地上的槍聲戛然而止。
一團長派人來彙報，外圍陣地的日軍和偽軍大部被殲滅，少部分偽軍棄械投降。
“剛才的槍聲，多半已經驚動城內的日軍。”
“傳令，一團的一營、二營立即出發去縣城，陣地交給三營來打掃，其餘各部隊迅速跟進，以最快速度趕往縣城。”李季吩咐道。
“是。”
傳令兵再次去傳令。
從這裏到縣城，若全速行軍，最快二三十分鐘就能趕到。
李季帶著參謀和警衛，隨大部隊急行軍，因為他知道，早到一分鐘，部隊就能少一點兒傷亡。
二十分鐘後。
先頭部隊抵達平湖縣城防陣地。
在外圍陣地槍聲大作時，城內的守軍便火速出城，但他們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因為國軍先他們一步抵達城防陣地外麵。
這幾個月以來，平湖縣城周邊雖有小股部隊活動，但還威脅不到縣城，所以，平湖縣的日偽軍主力都在城內，外圍陣地和城防陣地的兵力加起來，也就六七百人。
而且，長時間的太平歲月，讓日偽軍的長官們都懈怠了許多，軍紀渙散，一到晚上，士兵們便聚在一起，或喝酒，或打牌。
在外圍陣地槍聲傳來時，偽軍的團營長官們正在喝花酒，因此，耽誤了一些時間。
城外。
獨立旅一團的先頭部隊抵達城外之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投入戰鬥，先派了一個排的兵力，趁夜色掩護，往城防陣地摸過去，欲故技重施。
但外圍陣地的槍聲，城防陣地上的鬼子和偽軍都聽見了，他們已經進入戰鬥位置，因此，先頭部隊的算盤落空了，一個排的兵力，折損了一半。
這時，一團長帶著大部隊趕到，他按照李季的吩咐，直接讓迫擊炮準備，對準日軍的城防陣地一頓亂轟。
接著，一團長派了一個步兵連的兵力，分散開來衝鋒，目的是試探出敵人火力點的位置。
頓時，城下槍聲大作，炮聲隆隆。
城防陣地上的日偽軍藉著工事掩護，狠狠反擊。
獨立旅的又一次衝鋒被打退，一個連的兵力折損三分之一。
通過剛才的試探，敵人的火力點已經暴露，一團長再次調整部署，再派一個連的兵力衝鋒。
這次的目標十分明確，炸毀敵人的機槍碉堡和火力點。
就在部隊進行第三輪衝鋒時，李季帶著旅部的人趕到。
他來到戰場外圍，拿著望遠鏡觀察了一下情況，便下令道：“一團長有沒有派部隊去西門？”
“派了，還給了他們八門迫擊炮。”參謀道。
“很好。”
李季點了下頭，心想西門那邊槍炮一響，小鬼子必會分兵去增援西門，屆時正麵的壓力便會減小。
“把一團長叫來。”李季道。
“是。”
傳令兵往前方衝去。
一小會兒後。
一團長帶著警衛趕過來：“旅座，您找卑職有什麼吩咐？”
“這一輪衝鋒下來之後，步兵先休息一下，讓旅部的炮連先掄三板斧，等他們的三板斧過後，兩翼佯攻，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迅速佔領城防陣地。”李季吩咐道。
“是，旅座。”
一團長大聲道：“城防陣地上的鬼子火力非常密集，有四處機槍碉堡，還有幾處火力點，這一輪衝鋒下來，至少能幹掉他們一半火力點。”
“剩下的一半火力點交給炮連。”李季雖然嘴上這般說，但心裏門清的很，炮連看似陣仗大，實則都是一些迫擊炮，外加幾門山炮，隻能摧毀普通的防禦工事，像鋼筋水泥澆築的機槍火力碉堡，小口徑火炮根本不夠看。
“是。”
一團長很是高興，因為今晚的作戰計劃很成功，隻要拿下麵前的城防陣地，就能輕而易舉的攻破平湖縣城，到時候，這攻打縣城的首功，自是得算在他們一團頭上。
當然，更可喜的是，城內有大量的物資彈藥，有了這些東西，獨立旅就不用為物資和彈藥發愁了。
一會兒後。
負責衝鋒的連隊，被城防陣地上的機槍火力打退。
他們剛退下來，炮連便擺開架勢，一共十門迫擊炮，兩門山炮，對著日軍城防陣地開始轟炸。
雖然迫擊炮口徑小，射程也不遠，但因是夜晚，遠遠看去，一簇又一簇的火光乍現，場麵十分駭人。
三分鐘後。
李季下令停止炮擊。
因為西邊也有炮聲傳來，而且，西邊的炮聲動靜很大。
“一團長，機會來了，傳令下去，吹衝鋒號，發起總攻，告訴你手下的兄弟，不惜一切代價，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
“其餘部隊從兩翼包抄，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全殲城防陣地上的日偽軍。”
李季這麼著急下令發起總攻，原因隻有一個，趁著日軍分不清獨立旅的主攻方向，全力以赴拿下城防陣地，隻要啃下這塊硬骨頭，平湖縣便是獨立旅的囊中之物。
“是，請旅座靜候佳音。”一團長說完之後，立即下去傳令給各營。
片刻後。
國軍的衝鋒號聲響起。
嘹亮的軍號聲在夜空下格外清晰。
一團所有士兵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向日軍城防陣地發起進攻。
這一次進攻，是總攻。
一團長傳令下去，所有人，許進不許退，哪怕倒在衝鋒的路上，也不能後撤半步，違令者按逃兵論處。
士兵們似是打了雞血一般，如江水一般滔滔不絕的湧向日軍陣地。
激烈的槍聲。
衝鋒時的吶喊聲。
噠噠噠的槍聲。
伴隨著手雷炸響的聲音。
空氣中飄蕩著濃烈的硝煙味，以及血腥味兒。
李季所在的地方，距離戰場不過兩公裡左右，他放下望遠鏡，直接坐在地上，從大衣口袋摸出一根香煙點燃，狠狠抽了兩口，今晚這場仗是他軍校畢業以來，指揮的第一場硬仗，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關係到獨立旅幾千號官兵的生命。
他把望遠鏡交給身邊的參謀：“你來觀察戰場情況，若是一團不能撕開口子，我親自帶警衛連上。”
此話一出。
站在他身後的虞墨卿頓時一驚：“旅座，不可以，您是戰場指揮官，若您親自帶人衝鋒，出現差池，如何是好！”
“身為指揮官，當身先士卒。”李季吐了一口煙圈，緩緩說道。
“您若是出現意外，獨立旅怎麼辦！上海站怎麼辦？”虞墨卿柳眉緊蹙，美眸泛起一抹驚慌。
“不必再勸。”
李季搖了搖頭：“作為一名軍人，我渴望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如今機會就在眼前，豈能錯過。”
他說的倒也是實情，軍校畢業之際，他滿心歡喜的以為自己會被分配到中央軍當見習排長，誰料，姓戴的一紙手令把他調到了軍統。
“卑職跟您一起。”虞墨卿性感的粉唇蠕動幾下，知道勸說無用，索性跟著李季一起衝鋒，就算不幸戰死也無憾。
李季沒有說話，既然虞墨卿想和他一起衝鋒，便遂了她的心願。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大概十幾分鐘後。
“旅座，拿下了……您快看，我們的部隊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參謀驚喜喊道。
李季忙站起來，從參謀手裏拿過望遠鏡，透過望遠鏡，他看到獨立旅的士兵從陣地中間撕開一道口子，獨立旅的旗幟在戰火中飄揚，士兵們似潮水一般湧進日軍城防陣地。
他心中頓時大鬆一口氣，拿下城防陣地，就等於拿下了整座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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