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陰沉多日的天色,突然間放晴,一縷溫和的光芒從窗戶外麵照進來。
病床上,李季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外麵,又側目看了一眼佐藤香子,她斜靠在椅子上,單手扶著腦袋,眼眸輕閉,睡的很是安穩。
片刻後。
病房門從外麵推開,一名護士端著盤子進來,其動作驚醒了正在熟睡的佐藤香子。
“長官,該換藥了。”護士把盤子放下,輕聲道。
李季點了下頭,任由護士把纏在他頭上的紗布取下。
護士給他上了消炎藥,又給他換了紗布。
“護士,長官的傷口恢復怎麼樣?”佐藤香子問道。
“不好意思,我隻負責上藥,具體的得問醫生。”護士哪敢多嘴,這種事弄不好,最後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佐藤香子也沒有為難她,畢竟隻是一名護士而已。
護士走後,她看著相川誌雄,聲音十分輕柔:“課長早上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李季對吃什麼表現的很無所謂,事實上,他現在最想吃的是李家弄堂口的餛飩和包子,隻是這話沒法對佐藤香子說,因為他現在是日本人相川誌雄。
“我去下麵看看。”佐藤香子輕輕一鞠躬,轉身從病房出去。
她走後,李季翻身下了病床,來看窗前,低頭往下看,冬日裏的清晨,別具一番風味,柔和的日光透過窗戶沐浴在身,驅散了身上的寒意,讓他不禁有幾分舒暢之感。
當然,他能有這般感覺,主要是心情好,東亞飯店被炸,上百號小鬼子和外國佬為之殉葬,不管是作為一名情報官,還是一名殺手,此等輝煌戰績,足慰平生。
“長官。”
一名穿西裝的男子從外麵進來,把一遝報紙恭敬放在桌上,隨後從病房退出去。
李季轉身拿起一份報紙,隨意翻開,報紙上的頭版頭條內容赫然出現在他視線中:上天降下懲罰,東亞飯店大樓傾塌,參加慶功酒會的日本軍官死傷慘重。
配圖則是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仔細看去,發現照片上的東亞飯店大樓,一半塌陷成廢墟,一半東倒西歪,彷彿隨時都會倒塌一般。
李季嘴角劃過一抹笑容,他猜到有記者不會放過如此重大新聞,事實果真如他所料,短短幾個小時,東亞飯店倒塌的新聞便上了報紙。
隻是這記者胡謅的有些過頭,還上天降下懲罰,他怎麼不說是神仙看不慣小日本的所作所為,一掌劈了東亞飯店大樓,活埋了上百號小鬼子。
當然,不管記者筆下怎麼揮墨,東亞飯店大樓倒塌是事實,上百號小鬼子被活埋也是事實。
接著,他又拿起另一份報紙看起來,這份報紙的頭版頭條是日軍佔領武漢之後的所作所為,下麵有配圖,圖上的日軍士兵拿著刺刀,狠狠刺向手無寸鐵的婦孺。
剩下的幾份報紙頭版頭條,有的倡導所謂的大東亞共榮,給日本人站台吆喝,有的罵日本人是披著羊皮的豺狼,還有報紙揭露日本人在各地的兇殘行徑。
當然,這些報紙無一例外,均提到了東亞飯店倒塌之事。
有了這些報紙的宣傳,整個上海灘的民眾一天之內,就能知道東亞飯店倒塌,上百頭小鬼子被埋進廢墟。
對普通民眾而言,這無疑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大喜訊息。
要知道,上海灘民眾苦日本人久已,但凡是日本人被殺或日軍戰敗的訊息,都能讓老百姓們暗地裏放鞭炮慶祝。
一會兒後。
佐藤香子提著飯盒、拎著油紙袋進來。
“課長,給您買了粥和包子,您先吃早飯,中午我讓你德福樓送他們店的招牌菜。”佐藤香子把飯盒放在病床頭頂的櫃子上。
李季點了下頭,轉身來到病床頭前的櫃子前,從油紙袋拿出一個包子,大口吃起來。
“課長,您先吃,我去找院長瞭解一下情況。”佐藤香子恭敬道。
“去吧。”
李季點了下頭,他現在趁著自己還是自由之身,能吃一頓是一頓。
否則,等陸軍總部追責下來,身為特高課代理課長的他,被停職是必然的,說不定還會被解送回本土。
雖然南造芸子主動扛下了責任,但他纔是特高課的課長。
畢竟這次死的人太多了,就算是三浦司令官,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何況,三浦身為憲兵司令部的司令官,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當然,他可能會因為東亞飯店之事丟了官職,但性命無憂,要知道,他頭上可是頂著貴族頭銜。
正當他吃飯期間,一道哭聲在門口響起,他抬頭一看,就見大田猛士郎一把鼻涕一把淚,從病房走進來。
“大田君。”
李季皺了皺眉,心想這貨怎麼來了。
“課長……嗚……嗚嗚……。”大田猛士郎哽嚥著說不出話。
“大田君,你這是怎麼了?”李季皺眉道。
“課長,我……我手下的人……都玉碎了。”大田猛士郎眼淚狂飆,放聲大哭。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李季麵色閃過幾分痛色。
“課長,我……我是運氣好,跟著芸子小姐追擊反日分子,才逃過一劫,小河君和野澤君,還有許多人,他們被埋在了廢墟中……。”
“天……天亮的時候,憲兵挖出了小河君的屍體……。”
大田猛士郎哭的眼淚稀裡嘩啦,他和小河夏郎一起共事這麼久……。
聽到小河夏郎的死訊。
李季微微閉上眼,低頭哀悼。
小河夏郎是他的下屬,也是他在特高課的心腹之一。
就內心而言,他也不想小河夏郎去死,但情報戰場從來沒有仁慈可言,更何況,在他決定炸毀東亞飯店那一刻,特高課所有人,就被他給捨棄了,包括南造芸子。
“小河君是天皇陛下最忠誠的衛士,也是大日本帝國最英勇的勇士……。”李季默哀完畢,抬頭說了幾句場麵話。
“課長,野澤君也……也玉碎了。”大田猛士郎哭聲道。
李季又閉上眼默哀。
野澤大輔是南造芸子的得力下屬。
此人在情報方麵頗有天賦,他死了倒是一件好事。
當然,表麵上他還是裝著哀痛的模樣,說了幾句場麵話。
接著,他拍了拍大田猛士郎的肩膀:“大田君,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我……我運氣好。”大田猛士郎咧著嘴哭道。
“不要哭,作為帝國軍人,為了天皇陛下的聖戰,為了大東亞共榮圈,玉碎是無上榮耀……。”李季表麵上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心裏則是十分不屑,狗屁的大東亞共榮,無非是一幫野心家誆騙一群愚昧無知的人,前赴後繼的送死而已。
“哈衣。”
大田猛士郎咧著嘴應道。
“大田君,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十分遺憾,接下來,你們要配合芸子,把此事圓滿解決。”
“你放心,凡是不幸玉碎的帝國精英,除了帝國發放的撫卹金之外,特高課會單獨拿出一筆錢,補償給他們的家屬。”
“至於小河君的家屬,我會給他們寄兩千日元的撫恤,以後每年……我都會給他們家寄錢。”
李季心想特高課這次算是元氣大傷了,行動組的人幾乎損失殆盡,情報組也是損失慘重,作為課長,他自是得表示一下,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錢。
當然,他說這番話有一個前提,便是他的課長職務不被撤。
若是他被撤了職,這個決定自然不作數了。
畢竟沒了職務,特高課賬戶上的錢,他一個子兒也使不了。
“謝謝課長。”
大田猛士頓時暖心許多,心想如果有一天他也玉碎了,有相川君在,他的家屬也會得到大大滴照顧。
“大田君,事情既已發生,傷感已是無用,你協助芸子做好收尾之事。”李季吩咐道。
聞言。
大田猛士郎忙道:“課長,我正要跟您說,芸子小姐剛才被帶走了。”
“被誰帶走了?”李季微微皺了下眉,好快的速度。
“被憲兵隊的人帶走了,他們說是奉了安田大佐的命令。”大田猛士郎道。
狗屁。
李季纔不信這個說辭。
若不是三浦司令官下令,安田大佐豈敢下令帶走南造芸子。
看來三浦司令官也是決定,要讓南造芸子來頂缸了。
“大田君,你趕緊回去,打聽一下,芸子被關在什麼地方,告訴憲兵隊,讓他們對芸子客氣一點兒,倘若芸子少一根頭髮,我會對他們不客氣滴。”李季道。
“哈衣。”
大田猛士郎恭敬鞠躬,隨後退下。
打發走大田猛士郎,李季不禁暗暗嘆了口氣,東亞飯店大樓被炸,他在特高課的勢力也是元氣大傷。
一會兒後。
佐藤香子從外麵進來。
“課長,院長說您已無大礙,但仍需需要幾日。”
“無大礙就好。”李季微微點了下頭。
“我剛纔下去的時候,走廊上全是憲兵,我問了一下,他們說昨晚上有三十多名軍官和官員被送到陸軍醫院搶救,其中包括土肥圓將軍閣下。”佐藤香子輕聲道。
“納尼?土肥圓將軍閣下?”李季驚訝道。
“哈衣。”佐藤香子恭敬道。
李季腦門上彷彿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土肥圓這個該死的傢夥還真是命大,居然沒有被碾成肉餅。
“將軍閣下受傷情況如何?”
“據憲兵說,將軍閣下的一條腿斷了,醫生已經為他接骨。”佐藤香子道。
“隻是斷了一條腿?”李季追問道。
“還有一些其他傷勢,但休息一陣子就能好。”佐藤香子道。
“呦西。”
李季點了點頭,心想土肥圓最好缺隻胳膊少條腿,這樣一來,他就得退出現役,汪偽政權也很難成立。
“課長,領事館的領事、參贊、武官,他們都玉碎了,還有內務省駐滬官員……。”佐藤香子把她聽到的小道訊息說了一遍。
李季聽了之後,裝模作樣的哀悼一番,隨後,他上了病床,枕頭墊高,拿著報紙翻看。
此刻。
外麵已經亂套。
因為東亞飯店大樓倒塌,導致許多駐滬的頭頭腦腦身死,一時間,駐滬各機關全都亂了套。
包括上海灘的治安,也亂了套,憲兵們被調去挖廢墟,巡邏隊數量明顯下降,街上的地痞流氓似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還有上海偽政府,死了好幾個重要頭目,導致偽政府直接癱瘓。
值得一提的是,76號這支特務機關,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損失,除了一些小嘍囉被埋進廢墟,像李士群、丁默邨、吳四寶等頭目卻安然無恙。
本來李士群和丁默邨等人也要參加慶功酒會的,因76號有反諜案件要處理,他們決定晚點兒再去,反正慶功酒會是日本人的主場,他們就是賠本賣吆喝的。
也正是這個決定,讓李士群和丁默邨等人逃過一劫,他們在得知東亞飯店大樓倒塌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幫日本人搶救埋在廢墟裡的日本人,而是趕緊回家喝杯酒壓壓驚。
東亞飯店大樓倒塌如此大的事,駐滬軍方自是不敢隱瞞,今天早上,憲兵司令部便向日本陸軍大本營發電彙報。
當然,在電報中,他們聲稱東亞飯店大樓倒塌,係飯店大樓年久失修所致,與反日分子沒有任何關係。
陸軍大本營收到電報之後,第一時間向上海派遣軍司令部複電,詢問具體情況,並從本土派了一名中將,緊急飛來上海,調查這次事故的經過。
畢竟死了這麼多陸軍將領,還有其他各部門的官員,陸軍本部必須弄清楚真相,否則,他們沒辦法向其他部門交代。
而在千裡之外的山城,國民政府的廣播電台,於正午播放了一條廣播內容:上海東亞飯店發生坍塌事故,上百名日本人與外籍人員葬身廢墟中。
廣播內容極其簡單,隻說這是坍塌事故,沒有把真相披露出來。
原因很簡單,國民政府若是把真相披露,以日本人的尿性,必會進行報復。
其次,國民政府擔心日本人會遷怒於上海普通民眾。
畢竟小日本鬼子最是沒有人性,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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