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些日子的磨合。
虞墨卿對李季慣用的招式,已是瞭然於胸,且對他的猛打猛衝,已有抵抗力,不似剛開始那般,三兩下就讓她投誠。
打了一套拳。
李季披著睡衣,去桌前批閱這兩天的電報。
此刻。
朝天門碼頭附近。
臨江的一條巷子中,亮著幾縷暗光。
一家火鍋店中,圍滿了客人。
在二十年代初,火鍋是碼頭工人的粗放飲食,用分格的鐵水盆,涮肉下水,按片計價,便宜實惠,還能驅寒祛濕,深得平民老百姓鍾愛。
後來,姓馬的兩兄弟把火鍋搬到店鋪中經營,生意爆發,深得達官顯貴的喜愛。
抗戰爆發,山城人口暴增,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士,紛紛喜歡上吃火鍋。
山城的火鍋生意火的一塌糊塗,大街小巷遍佈火鍋店,一些咖啡館和餐廳也兼營火鍋生意。
此刻。
火鍋店中約有七八桌子客人。
其中一桌客人都是青年男女。
看上去,像是某座大學的學生。
男的穿著中山裝,戴著黑色鴨舌帽,女的穿著藍色裙子、白色尼龍絲襪,或穿帆布鞋,或穿小皮鞋,一共十人。
他們一邊吃火鍋,一邊喝茶。
其中一名膚白貌美的女子,十分吸引人,許多顧客偷偷打量著她,細腰長腿,其身上散發著一種由內而外的高貴優雅。
“顧雨桐,你就不能稍微注意點兒?”為首的一名男學生察覺到周圍的異樣目光,壓低聲音。
“我已經很注意了。”顧雨桐柳眉緊蹙,聲音帶著一絲不忿,她穿的是女學生衣服,腳下是帆布鞋,沒有佩戴首飾,也沒有化妝。
聞言。
男學生也是一陣無語。
說起來,這也怪不到顧雨桐身上。
長相不是她能決定的。
“再過十分鍾,我們該迴去休息了。”一名身形偏瘦的男學生,拿出懷表看了一眼,淡定的說道。
他們這一行人,便是從上海來的學員,其中四人畢業於青訓班第二期,六人畢業於青訓班第三期。
其中,青訓班第二期的四名學員,參加過鋤奸行動,也單獨執行過任務,有一定情報經驗。
青訓班第三期的六名學員,已順利畢業,但沒有單獨執行過情報任務。
此番,他們奉吳玉坤命令來山城,說是在山城住下之後,便來這家火鍋店等接頭人。
可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等到接頭之人。
再過十分鍾,若接頭人還是不出現,他們隻能返迴旅社。
這時。
一名小青年從火鍋店進來。
他穿著黑色長款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禮帽,膚色蠟黃,鼻孔下麵有半圈胡茬。
他來到隔壁桌坐下,喊道:“老闆,來一盤鴨血、一盤毛肚、一盤鴨肉、再來一盤土豆條、一盤蘑菇。”
“先生稍坐,馬上就好。”老闆笑著答道。
這名小青年是易容後的吳憶梅。
此刻,她滿腦子都是疑惑,怎麽他們全來了?
要知道,接頭之時人越少越好,可他們全來接頭,這下怎麽整?
這十名學員,她隻認識第三期的六名學員,其餘四名學員看著有些眼生,應該是第二期學員。
她去青訓班任教時,第二期學員已畢業。
吳憶梅並未與他們接頭,而是決定等一等。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情報官,她不會在這種場合,與這麽多人接頭。
幾分鍾後。
火鍋端上來。
吳憶梅一邊煮菜,一邊小酌。
又幾分鍾後。
隔壁桌上的青年男女們買單離去。
他們走後,吳憶梅狠狠拍了下桌子:“糟了,忘了鎖門。”
說完,她扔下幾塊法幣,匆忙從火鍋店出去。
來到外麵,她遠遠跟在青年男女們的身後,隻見他們三兩成群,若不是知道他們底細,她也會認為,他們是山城某座大學的學生。
要知道,現在是正月下旬,寒假已畢,正值開學季,街上學生陡增。
一會兒後。
她看到他們進了一家旅社,但沒有立刻跟進去,而是從巷子出去,在周圍轉了一會兒。
大概半小時後,她來到旅社門口,邁步走了進去。
“先生,住店?”
“不,我找朋友。”
吳憶梅說完,便從二樓上去。
她觀察過,這家旅社隻有兩層高,而情報人員入住旅社,一般會選擇高層。
來到走廊,她漫不經心的往前走,實則她一邊聽、一邊觀察。
在經過第四間客房時,她腳步停下,輕輕敲響房門。
片刻後。
房門開啟。
開門的是一名青年。
他看著眼前陌生的青年,皺眉道:“您有事?”
“進去說。”
吳憶梅給他使了一個眼色。
後者遲疑了一下,讓開一條道,讓吳憶梅進去。
隨後,他便把房門關上。
“你是誰?”青年緊皺著眉頭。
吳憶梅沒有搭理他,她掃了一眼房間中的另一名青年男子,從口袋拿出一枚袁大頭,並將袁大頭正麵拍在桌上。
兩名青年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考你們兩個問題,答對了,這塊大洋送你們。”
“若是答錯了,又當如何?”
“那便不好意思,哪兒來的迴哪兒去。”
“什麽東西比大洋還堅硬?”
“情比銀堅。”
“什麽東西比大洋還脆弱?”
“美人淚。”
吳憶梅見他們對上接頭暗號,心想吳玉坤定的接頭暗號,似有所指,她是藉此向李季表達心意,情比金堅……。
“長官好。”
兩名青年微微有些激動,他們以為接頭失敗了,沒想到長官居然找上門和他們接頭。
“少廢話。”
吳憶梅從衣服夾層拿出一遝紙:“這是給你們準備的新身份資訊,記下之後,立刻焚毀。”
“明天中午,你們去中山路十五號報到。”
“報道的時候,就說你們是西南聯大、交大、南開大學的學生,臨時被情報處征調簡訓。”
“還有,你們在上海的事情,一個字也不許對外提及,尤其是青訓班。”
“哪怕是做夢,也不許說你們是青訓班畢業的特工。”
吳憶梅停頓了一下,道:“你們會見到李主任,他現在是衛戍司令部政訓處主任兼情報處長,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們吧?”
“是。”
青年男子忙道:“請長官放心,卑職等絕不給主任惹麻煩,關於上海和青訓班,卑職等人定當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