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山城的年味十足。
哪怕是日軍大規模轟炸，也抵擋不了百姓走親訪友的熱情。
李家也是一樣，一大早就有客人來拜年，時至中午，客人更是絡繹不絕，有李子業商場上的朋友，也有李家的故交，還有李家的親戚。
李季來到李家院門口時，發現院門口停著四五輛小轎車，院內更是人聲鼎沸，笑聲不斷。
“站長，卑職就不陪您進去了。”吳憶梅心想今天是大年初一，李家有親戚串門，她一個外人不好摻和其中。
“也好。”
李季微微點了下頭：“你在附近轉悠一會兒，我很快就出來。”
言畢。
他邁著大步從李季院門口進去。
院中，李家的親朋好友正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好不熱鬧。
正當所有人說笑時，突見一名穿中山裝的青年走進來，麵容俊朗，劍眉醒目，整個人英姿勃發，氣度不凡。
一時間，院中竟詭異的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李季。
正在招呼親朋好友的李子業見狀，忙走過去拉著李季的手臂，來到親朋好友們麵前，神色頗為得意的介紹道：“諸位，這是家弟李子業，抗日名將，平湖一戰，率一旅之師，殲敵七八千之眾，受統帥部嘉獎，此次奉委座之命迴山城述職，已被上峰擬任為……。”
李季忙戳了戳大哥衣袖，示意他差不多行了。
但李子業卻一點兒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隻見他故意抬高嗓門：“家弟不日將出任衛戍司令部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少將軍銜。”
此話一出。
親朋好友們的臉色頓時變了，看向李季的目光充滿敬畏。
畢竟能被任命為衛戍司令部的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足見他在高層有著深厚背景，不然，在派係林立的國軍體係，他一個青年軍官，如何能身居高位。
“這就是子禾，和小時候變化太大了。”一名穿旗袍的婦人上前端詳著李季，笑道：“我是你六姑，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
“六姑好。”
李季象征性的打了聲招呼。
“子禾長的是真英俊，還沒娶媳婦吧？”旗袍婦人笑道。
“子禾尚未婚嫁，六姑幫忙留意著點兒。”李子業插話道。
“那是當然。”旗袍婦人道。
接著，李子業拉著李季，把李家的一眾親朋好友介紹給他。
李季則是一一點頭打招呼，但也僅限於此。
他本人十分討厭這種繁文縟節與人情世故。
但大哥是商人，對人情往來是樂此不疲。
李季與眾人打過招呼之後，藉口昨晚喝多了酒，要進去休息一陣子。
李子業也知道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便讓曹叔帶他進去休息。
李季走進客廳，發現客廳沙發上坐著一排婦人，仔細一看，二孃、三娘、大嫂、還有一名年輕婦人，有點兒眼熟，再一看，竟是二姐李子臨。
據大哥說，淞滬會戰爆發後，二姐的夫家，也由杭州遷到了山城，隻是因戰爭的緣故，其夫家生意陷入困境，如今在山城的生活，全靠李家資助。
“二孃、三娘、大嫂、二姐。”李季挨個和他們打招呼。
“子禾迴來了，吃飯沒？”二孃笑著問道。
“吃過了。”
李季微微點了下頭。
“子禾。”
二姐李子臨站起身勉強一笑。
“自二姐出嫁之日算起，我們應該有三年多沒見了。”李季對二姐李子臨的印象比較深刻，因為他倆年齡相差不多，小時候一起上學，在家一起玩鬧，隻是時過境遷，如今的二姐，年齡不過二十三四歲，竟給人一種滄桑之感，彷彿被生活狠狠折磨了一番。
“有三年多沒見了。”
李子臨也在悄然打量著這位弟弟，她出嫁時，李季還是一名軍校生，身上也沒有這般淩厲的氣質，如今再見，李季不僅年輕英俊，更是成了抗日名將，也成了李家最響亮的招牌。
“你們姐弟倆坐下聊。”
二姨太熱情的招呼，親自給李季倒了一杯茶水，要知道，李子臨是她的親生女兒，現如今女兒在夫家過的不如意，全靠李家接濟，身為母親，她隻能放下長輩架子，與家人和睦相處。
李季坐下之後，大嫂付玉蘭笑道：“子禾今天來的正是時候，一會兒馬叔父他們一家要來，馬家小姐相貌出眾，德才兼備，你與她認識一下，說不定能聊到一起。”
聞言。
李季嘴角流露出一絲苦笑，家人對他的終身大事還真是上心，大年初一就給他安排姑娘。
“大嫂，我的事情不著急。”李季推辭道。
“怎麽能不急，你二姐都倆孩子了，你連婚都沒結……。”三姨太一頓數落。
“倆孩子？”
李季看了二姐李子臨一眼，心想她嫁人才三年多，竟生了倆孩子，難怪她如此這般滄桑。
李子臨有些難為情的點了點頭。
“怎麽不見二姐的孩子？”李季掃了客廳一圈，問道。
“老大在外麵和誌銘玩耍，老二才四個月，在家讓丫鬟照看。”李子臨道。
李季看了旁邊的丫鬟一眼：“去把大外甥帶進來。”
“是。”
丫鬟轉身下去。
片刻後。
丫鬟拉著一名小孩進來，大概兩歲多的樣子，走路跌跌撞撞，小臉凍的通紅。
李季伸手摸了摸大外甥的小腦瓜，從口袋掏出一遝法幣，塞到大外甥的肚兜裏：“給你的壓歲錢。”
“子禾，這怎麽行。”李子臨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她剛纔看的很清楚，那是十元麵額的法幣，足足一遝，少說也有七八百法幣。
雖然現在法幣貶值的很快，但這筆錢換成現大洋，也能換兩三百。
以山城現在的物價，兩三百大洋，足夠他們家生活半年。
雖然梁家生意不景氣，但各項支出卻是不少，比如車子要加油、丫鬟廚子要給工錢、房租水電等等。
“二姐不必客氣，都是一家人。”李季與李子臨雖是同父異母，但從小關係就好，能拉一把是一把。
“謝謝子禾。”李子臨道謝。
二姨太忍不住嘀咕道：“都怪你爹，早早為你訂下這門親事，卻是害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