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後。
車子迴到郊區的小洋樓。
守在門口的行動人員把院門開啟，吳憶梅直接把車子開進院子。
下車後，李季邁著矯健的步伐，從小洋樓進去。
小洋樓中一片冷清，缺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把弟兄們都叫進來。”李季吩咐道。
“是。”
吳憶梅讓院內院外的行動人員全部進來。
片刻後，李季站在樓梯台階上，給手下行動人員訓話。
“弟兄們辛苦了，跟著我從上海灘來到山城，今天是除夕，你們卻不能和家人團圓，共享天倫……，要怪就怪狗日的小鬼子，如若不是他們挑動戰爭，此刻你們應該與家人圍坐在一起，磕著花生米，喝著小酒，一家人其樂融融。”
“今晚上，酒肉管夠，你們隻管敞開吃喝。”
簡單訓話結束，李季便吩咐下去，所有人去餐廳吃飯。
作為長官，他給自己倒了三杯酒，第一杯敬在曆次行動中為國捐軀的兄弟，第二杯敬戰死沙場的英烈，第三杯敬所有的弟兄們。
三杯酒過後，他讓手下人敞開吃喝，便帶著吳憶梅去了二樓。
他和吳憶梅是長官，若與手下人一起吃喝，難免讓他們拘束放不開。
而且，虞墨卿還在樓上，今晚是除夕夜，他們自是要一起吃年夜飯。
“都安排好了，一會兒會有人把飯端上去。”吳憶梅輕聲道。
李季點了下頭，徑直走向他的臥室。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中。
虞墨卿穿著一襲長裙，坐在桌前，一手拿著電台耳機，一手拿著鉛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見狀，李季沒有打擾她，而是來到床邊，斜靠在床頭，從口袋拿出一根煙，劃拉一根火柴點燃，吧唧吧唧抽起來。
幾分鍾後。
虞墨卿放下電台耳機，又拿出密碼本，開始翻譯。
又幾分鍾過後。
她輕輕舒了口氣，扶著椅子站起來，把翻譯好的電報拿給李季看。
“獨立旅、運輸小組、上海站、白虎小隊都有迴電，唯獨安長官的電台毫無動靜。”虞墨卿輕聲道。
“哦？”
李季劍眉微挑，安靖江是武漢站的站長，自武漢失陷之後，武漢站的情況便不容樂觀。
據他所知，華中派遣軍成立了武漢特高課，專門負責對付武漢的潛伏特工，安靖江他們的日子很不好過。
但話又說迴來，安靖江藏身在租界，隻要不是被人出賣，想來應該不會有危險。
接著，虞墨卿把收到的電報拿給他看。
首先是白虎小隊的蔡清溪，她帶領白虎小隊在山裏打遊擊，憑借著對地形的瞭解，以及當地百姓的支援，倒也打了幾個勝仗，部隊也發展到了七八百人。
電報中，蔡清溪感謝他給白虎小隊的獎金，祝他除夕夜平安康健。
接著是獨立旅的電報，許經年稱部隊在休整期間，招募了兩千多人，目前正在加緊訓練新兵，今天是除夕，他給全旅官兵準備了三十頭年豬，部隊今天吃的是豬肉燉粉條白菜，大米飯管飽。
上海站吳玉坤也發來電報，稱上次行動十分順利，她於昨日傍晚離滬歸家，祝他除夕平安，早日迴滬。
對於吳玉坤的這封電報，李季歎了口氣，早日迴滬，他何嚐不想，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況且，這次是校長親自任命，他怎好推卻。
當然，他在山城過渡一段時間，等時機合適，便向校長請辭。
還有秦華發來的電報，她在電報中用兩行詩，表達內心的思念，祝他除夕平安，早日歸來。
李季把手裏的電報發下，道：“走，我們去吃年夜飯。”
“我？也要去？”虞墨卿神情浮出一抹難為情，她現在這樣子，實在不想見人。
“隻有我們三人，不會被其他人看到。”李季道。
“哦。”
虞墨卿一聽隻有他們三人，暗暗鬆了口氣。
她身體恢複許多，但不可以像正常人一般走路。
而且，步子稍微大一點兒，傷口便會崩裂，讓她苦不堪言。
“走。”
李季摟著她的肩膀，從房間慢慢出去。
二樓有一個小型會客廳。
此刻。
會客廳的茶幾上。
放著七八盤菜肴，有燒雞、炒鵝肝、排骨、清蒸鯉魚、還有鴿子湯和小吃。
吳憶梅正在擺弄收音機。
李季扶著虞墨卿來到沙發上坐下。
這時，收音機中傳出一道清亮的聲音，仔細一聽，是國府的女播音員。
吳憶梅見他們坐下，便開啟紅酒，給他們三人各自倒了一杯。
“站長，這一杯，卑職敬您，軍統在滬的幾次重大行動，為黨國立下汗馬功勞，也支援了前線的抗戰。”吳憶梅雙手舉著紅酒杯，輕笑道。
“幹。”
李季舉起紅酒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各自抿了一小口。
接著，吳憶梅的美眸看向虞墨卿，這讓虞墨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虞小姐，這杯敬你。”吳憶梅性感的粉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吳科長請。”
虞墨卿舉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你們是不是也沒想到，今年的除夕夜，居然身處山城，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過的？”李季笑著問道。
“確有些出乎意料。”
吳憶梅心想哪是出乎意料，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來山城，更沒想過，她會與李季、虞墨卿一起過除夕夜。
虞墨卿也是一樣，她也沒想到，一九三八年的除夕夜，竟是在山城過的。
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在除夕當日，她會如此窘迫。
“我們一起舉杯，共祝除夕，也祝願從明年開始，國軍能在各個戰場上取得大捷，早日驅逐倭寇，靖清四海，讓天下老百姓都能過上太平日子。”李季道。
三人一起舉杯，又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接下來，三人便開始動筷子。
吃飯間，收音機裏傳來校長的聲音，原來是校長在向社會各界共祝除夕平安。
不得不說，在宣傳方麵，國府還是費了一番心思的，但比起西北那邊，還是差了許多。
就比如今天的早報，八辦用極其鼓勵人心的語言，祝社會各界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