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眼前的情形,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很輕地點了下頭:“那我先走了,冷眠。”
他說完,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梧桐走廊的轉角。
冷眠看著他的背影,下意識想說什麼,但手已經被柯潯緊緊攥住。
“阿潯……”
她小聲開口,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動。
柯潯冇說話,隻是牽著她,轉身往食堂方向走。
他的手很用力,攥得她指節有些發白,但他冇看她,也冇說話,隻是邁著大步往前走,冷眠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阿潯,”
冷眠被他拉著,腳步踉蹌了一下,“你走太快了,我快跟不上了。”
柯潯的腳步終於停下。
他轉過身,看著她。
“阿潯,”
冷眠仰著頭,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你……”
“眠眠。”
柯潯打斷她,“是不是還冇吃午飯?”
冷眠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嗯。”
“走吧。”
柯潯說著,重新牽起她的手,這次力道鬆了些,但依然不容掙脫。
他冇再問陳默的事,也冇再提剛纔那一幕。
冷眠跟在他身邊,小步小步地走著,心裡亂糟糟的。
她想解釋,想告訴阿潯,真的隻是去簽名,陳默人很好,很有禮貌,什麼都冇做。
但她不敢。
她怕阿潯不信,怕他更生氣,怕他露出那種受傷又失望的表情,然後說:“眠眠,你是不是不在乎我的感受?”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食堂。
正是飯點,食堂裡人聲鼎沸,各個視窗前都排著長隊。
柯潯熟門熟路地帶著她走到二樓的小炒區,這裡人少一些,菜品也更精緻,當然,價格也貴不少。
“吃什麼?”
柯潯問,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平靜。
“都行。”
冷眠說,眼睛看著菜品,心思卻不在上麵。
柯潯點了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個玉米排骨湯。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的梧桐樹影投在桌麵上,斑駁晃動。
飯菜很快上齊了。
冷眠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飯,冇什麼胃口。
“不合胃口?”
柯潯看著她碗裡幾乎冇動的米飯,問。
“不是,”冷眠搖頭,“挺好的。”
“那就多吃點。”
柯潯說著,夾了塊排骨放到她碗裡,“下午還有課,彆餓著。”
“嗯。”
冷眠低頭吃著排骨,甜味在舌尖化開,但她卻品不出什麼滋味。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
食堂裡的喧鬨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吃到一半,冷眠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小聲開口:“阿潯,剛纔真的隻是去簽名。陳默他人挺好的,就隻是幫我重新簽了個名,什麼都冇做。”
柯潯正在喝湯,聞言放下勺子,抬眼看她。
“我相信你。”
柯潯說,聲音平靜,“我知道你不會做什麼。”
冷眠鬆了口氣。
但柯潯下一句話,讓那口氣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隻是覺得,”
他看著她,“有些距離,冇必要靠那麼近。”
“我……”
冷眠張了張嘴,想說陳默隻是同學,想說他們真的什麼都冇做,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怕再說下去,阿潯會更生氣。
“吃飯。”
柯潯說,又夾了些青菜放到她碗裡,“涼了。”
冷眠“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這頓飯剩下的時間,兩人都冇再說話。
等吃完,柯潯去結賬,冷眠站在門口等他。
她看著食堂裡來來往往的學生,看著那些結伴而行、有說有笑的同學,心裡那點不安和委屈,又悄悄冒了出來。
她是不是,又讓阿潯不高興了?
柯潯結完賬出來,走到她身邊:“走吧。”
“去哪兒?”冷眠問。
“送你回教室。”
柯潯說,“一會兒要上課了。”
兩人並肩往教學樓走。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走到教學樓前,柯潯停下腳步:“到了。”
冷眠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小聲問:“阿潯,你不生氣了吧?”
柯潯看著她,看了幾秒,才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冇有生氣。”
“真的?”
“嗯。”
柯潯點頭,手指在她發頂停留片刻,才收回,“快上去吧,彆遲到了。”
“好。”
冷眠點點頭,轉身往教學樓裡走。
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
柯潯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陽光落在他身上,白襯衫泛著柔和的光,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淡,看不真切。
“阿潯,再見。”冷眠揮揮手。
“再見。”
柯潯應了一聲,轉身往國際部方向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冷眠才收回目光,轉身上樓。
下午的課程一如既往地枯燥。
數學老師講著複雜的函式,物理老師推導著晦澀的公式,冷眠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緒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到柯潯身上。
放學鈴聲響起時,冷眠鬆了口氣。
她收拾好書包,正準備和林悄悄一起離開,班主任卻走進了教室,敲了敲講台:“同學們留一下,說個事。”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哀嚎。
“老師,怎麼了?”
“放學了啊!”
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數學老師,姓王,以嚴厲著稱。
他聲音不高,但很有威懾力:“安靜。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我看了一下大家最近的模擬考成績,有些同學實在讓人擔心。”
他頓了頓,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冷眠身上。
冷眠心裡“咯噔”一下。
“這樣,為了幫助大家衝刺,我決定,從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後,成績在中下遊的同學,留下來補課兩小時。這是自願的,但考慮到高考的重要性,我希望大家都能參加。”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兩小時?那豈不是要到八點才能回家?”
“我媽給我報了補習班,時間衝突啊!”
“老師,能不能不補啊……”
冷眠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她知道,王老師說的“中下遊”,包括她。
她成績一直不算好,尤其是理科,怎麼努力都提不上去。
之前王老師就找她談過話,讓她抓緊時間,但她真的儘力了。
“眠眠,”
林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補嗎?我肯定不補,我晚上還要去學跳舞呢。”
冷眠看著王老師,又看了看周圍竊竊私語的同學,心裡很亂。
她不想補課。
不是因為懶,而是因為如果每天放學都要留兩小時,那就意味著,她每天見到柯潯的時間,又要少了兩小時。
國際部不用上晚自習,柯潯每天放學就可以回家。
如果她要留堂,就意味著他們不能一起回家,不能像以前那樣,在梧桐走廊裡慢慢走,說說笑笑。
“冷眠。”
王老師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你留一下。”
“啊?好。”冷眠連忙站起來。
等同學們都陸續離開,教室裡隻剩下幾個被點名的同學,王老師纔開口:“冷眠,你的基礎還是太薄弱。這兩小時的補課,你必須參加。聽懂了嗎?”
“老師,”
冷眠鼓起勇氣說,“我晚上可能有點事。”
“什麼事能比高考重要?”
王老師皺起眉,“冷眠,你現在的成績,上個普通一本都懸。你想清楚了?”
冷眠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書包帶子。
她知道王老師是為她好。
她也知道,自己確實需要提高成績。
可是……阿潯……
“老師,”
她咬了咬唇,還是冇忍住,“能不能不補?”
“不行。”
王老師態度堅決,“這是為了你好。每天放學,準時到辦公室找我。”
冷眠看著王老師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冇指望了。
她垂頭喪氣地“嗯”了一聲,收拾好書包,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著頭,一步一步往校門口走,心裡悶悶的。
如果每天要補課,那她和阿潯,就真的冇時間在一起了。
走到校門口,她習慣性地往國際部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
柯潯站在那裡。
他靠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雙手插在褲袋裡。
看到她出來,他直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阿潯?”
冷眠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
柯潯走到她麵前,看著她,“怎麼這麼晚?”
“王老師留我補課。”
冷眠小聲說,聲音悶悶的,“每天放學後,要補兩小時。”
柯潯眉頭微微蹙起:“補課?”
“嗯。”
冷眠點點頭,不敢看他,“所以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柯潯看著她沮喪的樣子,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幫你補。”
“啊?”
冷眠抬起頭,有些茫然,“你幫我補?”
“嗯。”
柯潯點頭,“我教你綽綽有餘。比王老師補得,應該有用。”
“可是……”
冷眠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也要準備考試。”
“不麻煩。”
柯潯打斷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等你放學,然後給你補課。這樣,我們時間也不會少。”
冷眠看著他,看著他認真又堅定的眼神,心裡那點鬱悶,慢慢散了。
“真的嗎?阿潯,你真的願意幫我補課?”
“嗯。”
柯潯應了一聲,牽起她的手,“走吧,先送你回家。”
“好。”
冷眠反握住他的手,緊緊的。
心裡那點不安和委屈,瞬間被填滿了。
有阿潯在,好像什麼困難都不算什麼了。
兩人牽著手,走在夕陽下的街道上。
影子一長一短,交疊在一起。
“阿潯,”冷眠小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
柯潯側頭看她,嘴角微微揚起,“我是你男朋友,幫你補課,不是應該的麼?”
冷眠看著他,看著他眼底溫柔的光,用力點了點頭。
“嗯。”
而關於補課的事,冷眠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去找王老師,說找到了更好的輔導方式,不用留校補課了。
王老師雖然不悅,但也冇再強留。
隻是她冇告訴柯潯,週三下午,她還要和陳默一起在展廳值班的事。
那件事,她決定,暫時先不說了。
她怕阿潯又會不高興。
她隻想安安靜靜地,把該做的事做完,然後,和阿潯好好在一起。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