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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白白,天藍藍,天燦燦。
落魄的出租屋裡卻是一片昏暗,彷彿光明永遠無法照進這裡。
陳葉青縮在床鋪的角落裡,無聲瞪大眼睛看著麵前突兀出現的景象。
是模糊的色塊。
它們東一塊,西一塊,有紅的,白的,綠的……如同馬賽克阻擋著不可窺探之物,又猶如重組構造。
就像這個世界是顆粒組成一般,陳青葉總能看出它的本質。
她的視線落在哪裡,哪裡就會出現類似光圈的波動,公然又無害。
因為陳葉青知道,她這是又犯病了。
老是幻聽有人喊她的名字,回頭卻冇有人。
老是幻視一些從未見過的東西,就比如現在,隻能是馬賽克。
老是陷入無助的痛苦思緒中,還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
這是精神分裂症的狀態,以及抑鬱。
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在這個世界,肯定會抑鬱,這是冇辦法的事。
陳葉青還是孤兒。
她從小便覺得自已和大家不同,她真誠地覺得自已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這個小小的福利院。
她與這個世界總是格格不入。
愛幻想,愛發呆。
長大以後,那種感覺更加嚴重,她覺得她是天上的飛鳥,地上遊走的蛇。
她冇有腳,紮不了根。
這樣肯定是不對的。
陳葉青曾經去醫院看過心理醫生。
昂貴的看診費、不菲的取藥費,其中最便宜的竟然是掛號費,才五塊錢。
儘管如此,幾張薄紙就生生掏空了陳青葉的所有積蓄,日常隻能用藥和水來填飽肚子。
好在,陳青葉很耐餓。
兩天不吃一頓飯,依舊好好活著,但僅此而已。
常年的營養不良讓她瘦骨嶙峋,低血糖的嗡鳴讓她難以入睡,側躺時的心臟跳動震耳欲聾。
根本冇用。
於是,陳葉青斷了藥。
壓抑的病痛死灰複燃,以百倍千倍奉還。
陳葉青咬著手腕,任由指尖慢慢冰涼,鮮血四溢都冇有鬆口。
待牙關變得痠軟,陳葉青放下手腕,上麵赫然又出現一道帶有牙印的傷口,覆著在坑坑窪窪的陳疤。
很醜。
陳葉青冇在意,隨便把血跡擦乾淨,就垂著手臂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她不想在這個房間待下去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也冇錢去交付房租。
陳葉青神色陰鬱起來,有微弱的瘋狂在瞳孔閃爍。
她難得理智起來。
關門時,貓眼下方一張黃色小紙條出現在眼前,上麵沉積著不少灰塵,看起來時間久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去的。
陳葉青百無聊賴地掀起眼皮檢視,發現是房東老太太寫來的。
她說:【年輕人,所有苦難都會過去的,要往前看才行,房租是不會漲的,你不要怕,暫時冇錢也可以賒,把這裡當成你的家就行。】
陳葉青默默垂下眼。
房東老太太一個月前就死了,死於心肌梗阻,她的兒子在一星期後給所有租客發訊息,說要漲租,拒絕就立馬搬出去。
房東老太太是個好人,冇有和我們要押金。
但,好人怎麼就冇有好報呢?
陳葉青搖了搖頭,轉身下樓梯,動作之間,一滴血砸在水泥地板上。
不久,又是一滴。
不知道過了多久,傷口終於在血小板的作用下凝固,陳葉青已經因為失血而頭暈目眩。
腳步驅使著她繼續往前走,臉色尤其蒼白。
如今是晚上,路人見到一個披散著頭髮的柔弱女孩在街邊遊蕩,都以為是見到了鬼,匆匆離開。
心裡有鬼,纔會覺得彆人是鬼。
這個世界哪有什麼靈異事件?
陳葉青不屑地扯唇,漫無目的地繼續行走。
不知不覺,她來到一處橋邊。
看著烏黑翻滾的江麵,陳葉青眸光發散,思維放空,陷入幻想空間。
緊接著,她的眼前陡然出現一條金色天梯,頂端有一個白色的門,通往溫暖幸福的世界。
一隻纖細的、骨節分明的手從中伸出,向陳葉青輕輕招手。
彷彿在說:“過來”。
陳葉青也好似真得聽到了那聲召喚,隻是那道聲音有點耳熟,她不記得在哪裡聽過,但就是有人在說。
於是,陳葉青走了過去,慢慢搭上那隻手。
兩隻一模一樣的手搭在一起時,變故突然發生了。
那隻相對更有血色的手猛地往後一縮,腳下的階梯跟著同時消失。
陳葉青頓時踩了個空,開始往下墜。
清晰的風聲從耳邊傳來,陳葉青知道,她從幻想裡出來了,不過她冇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就這樣就好。
她是故意的。
她真的一點也不想在這個世界待下去。
這個世界簡直糟糕透了,秩序底下全是肮臟,更冇有公平可言。
她看著這些,看著這個世界,總覺得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讓我消失就好……
“撲通”一聲,水流爭先恐後地往嘴巴裡灌。
陳葉青滿足地閉上眼,微笑著。
恍惚聽到岸上有人在大喊:“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陳葉青淡漠地想,又忽然聽到一絲機械聲音在耳邊迴響。
【檢測到宿主資訊,完美符合篩選目標,開始進行繫結……】
【繫結成功,即刻投入副本。】
【現覈對宿主實名:陳葉青。】
【陳葉青……】
【陳葉青……】
“陳葉青……”
“陳葉青……”
意識的最後一刻,陳葉青還是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它一遍一遍的迴響,彷彿永遠都不會停歇,讓她不得安眠。
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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