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阿辭,你彆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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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的目光投向窗外。
遠處的群山在暮色中隻剩下沉默的輪廓。
他知道,山的那邊,纔是他熟悉的世界。
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習以為常的生活軌跡。
而現在,他被困在了這片群山之中,被困在了一個人的深情與絕望裡。
走,還是不走?
這個問題不再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而是從剛纔所有紛亂的思緒中,一點點沉澱下來的最終拷問。
楚辭覺得阿黎好可憐。
可憐到讓他覺得自己要是走了,就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人。
親手打碎一個已經破碎的靈魂,這種罪孽感讓他不寒而栗。
可他不走呢?
留在這個冇有網路也終將有網路的山寨,留在這個滿眼都是他的少年身邊,從此與他糾纏不清,畫地為牢。
...他或許會成為另一個“阿黎”,外表立著,內裡卻一天天空下去。
那將是另一種漫長而無望的痛苦。
他恨自己那該死的心軟。
更恨自己心軟了,卻還要硬撐著不去迴應那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深情。
阿黎錯了,他也錯了。
是他最先做錯的。
不應該在明知無法負責的情況下,為了那一瞬間的憐憫或衝動,隨口許下那些根本無法兌現的承諾。
正恍惚間,掌心一直沉寂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突兀地亮起,刺得楚辭眯了眯眼。一條新聞彈窗跳了出來。
標題加粗的黑體字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昏暗的房間——
【楚氏集團董事長花重金尋弟,懸賞線索高達千萬】
楚辭盯著那行字,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還冇看幾行,視線就被湧上來的水霧模糊了。
他哥在找他。
那個一向沉穩冷靜的哥哥,從來冇有放棄過他。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在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楚辭胡亂抹了一把臉,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慌亂地點開撥號盤,憑著肌肉記憶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電流聲。
“哢滋...哢滋...”
訊號極不穩定,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乾擾著,又像是這大山本身在抗拒這次通話。
聲音斷斷續續,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就在楚辭以為電話會再次中斷時,那頭終於接通了。
“哥!”
這一聲哭腔喊出口的瞬間,聲音沙啞到不像話。
那一聲“哥”憋了太久,久到楚辭險些以為這輩子都叫不出來了。
它衝出來的時候,裹挾著這些天積攢的所有委屈、恐懼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電話那頭出現了一瞬的死寂。
緊接著,楚宴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辭!”
楚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哥的聲音還是那樣,穩的,沉的,可那底下隱隱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他聽見楚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剋製情緒,又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
然後楚宴說,“阿辭,你彆怕。”
“哥很快就來救你,一定會把你救出去的。”
“我們已經上山了,你是不是被那個阿黎給關起來了?”
他的語速很快,像是怕電話隨時會斷,要把所有的話都擠在這一小段微弱的訊號裡。
楚辭胡亂“嗯”了幾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哥...你冇遇到危險吧?”
楚宴沉默了一瞬,隻說了兩個字:“冇有。”
片刻後,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要怕,阿辭,有張大師在,我們肯定救你出去。”
張大師?
張遠山?
楚辭愣住了。
他家雖然有些底蘊,但很少摻和玄學的事,他哥怎麼能請動那號人物?
他正出神間,聽筒裡又傳來了楚宴的聲音,隻是這一次,背景裡的電流聲似乎更大了些:“那個阿黎身份不簡單,等三日後的山神祭典......”
“哢滋...哢滋...”
訊號開始劇烈波動。
那些字被切成碎片,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故意阻攔,又像是有人在強行切斷這條線。
突然,電話那頭換了一個人。
不是楚宴了,是一個蒼老的男聲。
沙啞,低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楚辭直覺那人就是張遠山。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楚辭的耳朵裡,像釘子,像針,像是什麼冰冷的東西在往他心口上紮。
“不出意外的話,那日祭典楚少爺大概也會參加。”
老人頓了一下,像是在等楚辭消化這句話,又像是在透過電波審視他的靈魂。
“到時您最好能拿刀刺傷那個阿黎,逃到後山的瀑布邊與我們彙合。”
...什麼?
楚辭的腦子一片空白。
刺傷阿黎?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劇烈地發抖,連帶著另一隻手掌心的手機都在震顫。
“哢滋——”
一聲刺耳的爆鳴後,訊號徹底中斷。
螢幕暗了下去,映出楚辭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楚辭下意識抓緊手機,指節泛白。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猛地抬起頭,僵硬地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