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需要我的東西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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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把書合上,手在發抖。
阿黎是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
不是想要一個“東西”,是想要一個孩子。
他在學,在很認真地學。
他以為給了楚辭一個孩子,楚辭就會高興。
他以為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
他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出去了,可他不知道,楚辭要的不是這個。
楚辭要的是自由,是回到原來的生活,是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阿黎給不了那些。
阿黎隻會給有的東西。他有命,有血,有蠱,有鐲子。
他全給了。
他不知道這些不是楚辭想要的。
他隻知道,這是他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楚辭坐在床邊,把那本書放在膝蓋上,盯著封麵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說是他欠阿黎的,那他賠他一個孩子夠不夠?
他欠阿黎一條命,一個承諾,一個冇有來得及兌現的“我會回來”。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值不值一個孩子。
可他想,如果生了這個孩子,阿黎會不會放他走?
阿黎會不會覺得“夠了”,覺得楚辭已經把欠他的還清了,然後開啟腳銬,放他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
也許是太想逃了,也許是太累了,又也許是那本書上阿黎手寫的筆記實在太溫柔了,溫柔到讓他覺得,阿黎不是個純粹的瘋子。
阿黎隻是不知道怎麼愛一個人。
楚辭把書放回枕頭底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過頭頂。
黑暗裡,他的臉燒得發燙。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他明明恨阿黎,恨他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
可看見那本書的瞬間,最先湧上來的卻不是恨意,而是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軟熱,在心底塌成一片。
他好像知道要怎麼彌補阿黎了。
如果他要的是這個,他可以逼著自己給他的。
隻要他能放過自己。
隻要他能在某一天,開啟腳銬,讓他走。
他可以用這個來換。
用他最想要的東西,換他最想要的東西。
他不知道這筆交易劃不劃算。
他隻知道,他欠阿黎的,總要還的。
.........
.........
阿黎回來的時候,楚辭正坐在床上。
他冇有像之前那樣縮在床角,也冇有把臉埋進被子裡刻意迴避他,隻是坐在那裡,背靠著竹牆,膝蓋曲起,手放在腳踝上,指尖輕輕撫著腳銬上那層柔軟的絨毛。
那絨毛蹭過指腹,癢癢的,不疼。
他的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一隻不存在的貓。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阿黎推門進來的時候,楚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冇有躲,冇有把臉轉開,冇有閉眼裝睡。
就那麼看著祂,目光平靜得不像他。
阿黎的腳步頓了一下。
心頭驟然慌亂。
他不喜歡楚辭用那種眼神看祂。
不是怕被恨,是怕楚辭難過。
衣袖下的手攥成拳,指節泛白,既像在剋製,又像在確認。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書上冇寫過這種情況。
書上寫怎麼照顧孕婦的身體,怎麼安撫孕婦的情緒,怎麼讓孕婦吃得香睡得好。
可書上冇寫,如果那個人看著你的時候,眼睛裡冇有恨也冇有愛,隻有一種空空的、像是被掏空了東西的荒蕪,你要怎麼辦。
阿黎今天穿得很正式。
一身繡著黑龍紋的苗家玄衣,外罩一件重工刺繡的披肩,銀線在昏暗的竹樓裡流淌著冷冽的光。
頭上的銀冠流蘇搖曳,頸間疊滿了銀圈,手腳的銀鐲隨著動作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剛從山神祭的祭祀場回來,還來不及換下這一身。
銀飾叮叮噹噹,如碎玉投珠,本該是極美的景緻,此刻卻讓楚辭覺得刺眼。
楚辭看著他,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阿黎是真的很好看,美得不可方物。
平日裡素淨的時候像山間的霧,清清冷冷的,摸不著抓不住。
現在這身裝扮則更添幾分威嚴之美,像一位活生生從畫像裡走出來的神祇,每一處線條都恰到好處,每一處弧度都讓人移不開眼。
他以前就是被這張臉騙的。
哪怕到了現在,看到這張依舊讓人心動的臉,心底還是會泛起不該有的漣漪。
阿黎緩步走過來,銀飾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他在床邊站定,垂眸看著楚辭,那雙深邃的墨綠眼眸裡,瞬間漾開一層獨有的溫潤柔光。
那光太輕了,輕得像風,可落進楚辭眼裡的瞬間,卻重重砸在心口,疼得他發顫。
楚辭與他對視片刻。
喉結艱難地滾了滾,聲音平靜得近乎沙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生了...後,我的身體,還能變成原來那個樣子嗎?”
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掐進了床單的紋路裡。
他在怕。
怕阿黎說不能。
怕這輩子都要頂著這副不男不女的身軀,再也回不到從前。
怕阿黎告訴他,這就是他的歸宿。
阿黎明顯愣了一下。
那雙綠眸裡飛快閃過一絲慌亂,他冇料到楚辭會突然開口,更冇料到他會問這個。
他以為那道隔閡還會堅不可摧地存在很久,以為楚辭會繼續把心門關上,卻冇想到,他竟從縫隙裡探出頭,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他不敢答錯。
手在袖口裡反覆攥緊、鬆開,像是在與內心的膽怯博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無比認真:“應該可以的,哥哥。這畢竟不是普通的孕育...我會幫你的,一定。”
楚辭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道隱秘的弧線,正一天天變得清晰。
它像是一個最刺眼的烙印,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的身體早已不屬於自己。
“不過,”
阿黎的聲音又響起來,目光黏在他的唇瓣上,綠眸裡翻湧著潮濕的、近乎貪婪的光,“你最近身子弱,孩子的月份也大了,需要好好補補。”
楚辭動了動唇,嗓子乾澀得發疼:“...怎麼補?”
阿黎低笑一聲,聲音陡然變得濃重沙啞,像是久旱的土地終於盼到了雨水,又像是忍到了極致的渴念。
他微微俯身,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每一個字都帶著蠱惑的啞意:
“需要我的東西補充。”
楚辭的耳根“騰”地一下,瞬間燒得通紅。
他聽懂了。
討厭極了這種秒懂的本能。
討厭自己現在能精準讀懂阿黎每一個眼神的潛台詞,更討厭自己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時,不爭氣地泛起了難言的潮熱。
腦子還在後麵氣喘籲籲地追趕...
可身體的反應,卻已經先行一步沉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