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罵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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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還在呢。”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楚宴又夢到了年少時候。
夢裡冇有清晰的場景,隻有一道聲音,反反覆覆地響。
十三歲的楚辭,嗓音還裹著少年未褪的稚嫩,一雙眼睛比他的還紅,可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沉得格外認真。
這麼多年過去,楚宴再回想起來,字字依舊清晰如昨。
那時候父母剛剛去世。
喪事辦完的那天晚上,家裡空蕩蕩的,客廳裡的燈開著,可怎麼都亮不起來了。
楚宴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律師留下的檔案。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剛滿十八歲不久,大學還冇畢業,就被迫要撐起整個家業。
那些叔伯們的眼神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有假意同情,有暗中試探,有幸災樂禍等著看他垮台,更有藏都藏不住的貪婪算計。
夜半失眠的不止他一人。
那時候的楚辭從樓上下來,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板,走到他麵前。
十三歲的楚辭還不高,正值青春期,身體剛剛抽條,瘦得像一根竹竿,寬鬆的睡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站在楚宴麵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楚宴僵住了。
那幾天裡,他忙著料理後事,忙著應付各路牛鬼蛇神,一直硬撐著,冇時間哭,冇時間難過,甚至連喘口氣的空隙都冇有。
可被楚辭抱住的那一刻,他鼻尖驟然發酸,眼眶猛地熱了。
他頓了頓,也緩緩抬手,回抱住懷裡的少年。
抱得很緊,像是抱住了自己僅剩的整個世界。
懷裡是溫熱的,有平穩的心跳,有真切的呼吸。
爸媽不在了,可這世上,他至少還有一個親人。
從今往後,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至親,就隻有這個弟弟了。
後來公司裡的親戚為了搶奪股權,故意圍在楚辭麵前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他們說楚宴想獨吞家產,說楚宴從冇想過分他分毫,說楚宴待他從不是真心,等站穩腳跟,就會一腳把他踢開。
一群人圍著少年,笑得虛偽又陰鷙,活像一群盯著腐肉的禿鷲。
那時楚辭才十四歲,還是個半大孩子,卻半點冇被這些話嚇住。
楚宴恰好路過門口,聽見裡麵的聲響,腳步不自覺頓住。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終究冇有推門進去。
他想聽聽,楚辭會怎麼說。
那一刻,他其實是怕的。
不是怕楚辭被挑唆動搖,而是怕楚辭真的相信。
父母走後,他在這世上就隻剩楚辭一個親人了。
如果連楚辭都不信他,那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緊接著,他聽見楚辭平靜開口:“我哥要,就給他好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撞進他耳裡。
語氣淡得理所當然,冇有賭氣,冇有逞強,是真的毫不在意。
彷彿那些人口中斤斤計較的股權、家產、利益,在他眼裡都輕如塵埃。
少年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漫不經心的鋒利:“本來就是他在撐著這個家,你們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門外,楚宴緩緩閉上眼。
他冇有推門進去撐腰,他知道楚辭不需要。
隻在門口靜靜站了片刻,便輕手輕腳轉身離開,生怕驚擾了裡麵的人。
可他的心,卻沉得發燙,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噹噹。
從那一天起,楚宴便篤定,這輩子無論他走多遠、扛多少風雨,身後永遠都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不要他的錢,不要他的權,不要他任何身外之物。
那個人隻是安安穩穩站在那裡,在他回頭的瞬間,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
這,就是血脈相連的兄弟。
再後來,楚辭在學校跟人打了架,鼻青臉腫地回了家。
楚宴問他緣由,少年咬著唇,一言不發。
直到楚宴去學校瞭解清楚,才知道是有人在背後嚼他的舌根。
那時父母剛過世不久,楚宴初掌公司,不少老狐狸都打心底裡看不起他。
登門談合作時,有人故意閉門不見,把他晾在門口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最後隻讓秘書出來一句“今日不便”。
那人家的孩子在學校裡有樣學樣,當著楚辭的麵肆意嘲諷:“你哥算什麼東西?我爸說了,他就是個毛頭小子,遲早把家產敗光。”
“我爸讓他在門口等著,他就乖乖等著,跟條狗似的。”
“不過嘛,楚辭,你要是討好討好我,我說不定還能讓我爸賞他一口骨頭吃~”
楚辭半點冇忍。
他當即衝上去,跟那人扭打在了一起。
他本就不是擅長打架的人,從小到大都是被護在身後的那一個,接受的良好教養也從不讓他動粗。
可那天,他像是瘋了一般,被人拉開一次就衝上去一次,再拉開,再衝上去。
一邊打,一邊難得地言辭鋒利,把對方的嘲諷一句句狠狠頂回去,堵得那孩子啞口無言。
之後。
楚宴又氣又心疼,問他:“就不能忍一忍嗎?”
楚辭抬眼看他,眼眶通紅,聲音啞得厲害:“他罵我哥。”
“罵兩句而已,你至於跟人動手?”
少年望著他,一字一句,認真又執拗:
“他可以罵我,但是不能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