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別墅,書房,兩個男人隔桌而坐。
年紀大的那個穿著中山裝,鬢角發白,眉眼鋒利,臉上留下許多歲月的痕跡,依舊能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狠角色。他正在給對麵的年輕男人倒茶,抬手示意他,“嚐嚐,新送來的。”
年輕男人喝了。
“怎麽樣?”
“挺好。”梁又生簡言易賅。
年紀大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這茶啊,入口雖有回甘,但韻味稍欠醇厚。不過每個人的口味不同,感受自然也有差異。”他放下茶壺,目光看向梁又生,“又生啊,你和簡家那丫頭的事,考慮得如何了?”
梁又生放下茶杯,神色平靜,“爸,我去過簡家了。”
梁父邊倒茶邊說,“簡老夫人怎麽說?”
梁又生想想那天的場景,開口道,“她說看簡懿的意思。”
“欸,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就不參與了。”梁父歎了一口氣後語重心長地說。
梁又生瞥了他一眼,“我現如今剛回來,要想在梁氏站住腳必定要有人支援,簡家就是最好的一張牌。”
“你有打算就好,我就不多說了”,梁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這茶啊,就像我們梁家一樣,一開始可能是苦的,隻有慢慢品味,才能品出其中的韻味。”
梁又生若有所思,試探開口,“父親,我想知道大哥當年的事 ”
梁父打斷了他,“又生啊,我看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
梁又生看他一眼,起身說,“那我就不打擾父親了,您早點休息。”
“嗯,去吧。”
梁又生行至書房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李叔。”
來者戴著一副眼鏡,眼鏡下的雙眼笑眯眯,和藹可親,“二少爺這是要走了?不留下來多陪陪先生嗎?”
“時候不早了,父親也該休息了。”
李叔點點頭,“也是。”
梁又生朝他點點頭下樓走了。
李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後走進了書房。
“先生。”李朝喚了一聲。
梁仁賢正在盯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全家福看,聞聲回頭看去,“你來了。”語氣平靜,好似並不意外。
李朝走到他身側,與他一起看著全家福,“二少爺怕是起疑心了。”
梁仁賢大笑一聲,“他要是不懷疑那就不是我們梁家人了。”
“先生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朝接著說,“現在網路上鋪天蓋地都是二少爺回歸的帖子,我們要不要出手製止一下?”
梁仁賢轉過來拍拍他肩膀,肯定道“不用不用,你等著看吧,會有人出手的。”
二人各有所思,窗外的月光灑在書房地板上,給這個略顯嚴肅的房間增添了一絲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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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餐廳內。
簡懿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人,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小動作出賣了她的心境。
距離她去老宅已經過去了兩周,她發出去的訊息始終石沉大海。
就在昨天晚上她最後發了一個定位,並備注要談一談。
此話一出,饒是他想冷著她也必須給出一個答複了。
明禮這兩周過得也不好,他時常在想他到底能帶給簡懿什麽,是她生病的時候他不能陪在她身邊嗎?還是她害怕的時候他不能常伴左右嗎?
他很痛苦,糾結,懊惱,後悔,這些情緒總在他腦海裏蔓延。
他很想和簡懿組成自己的小家,但是更希望簡懿以後的生活都可以開心順遂,永遠無憂無慮。
他賭不起,他也不敢賭。身邊有太多這種例子,很多因為長期異地,聚少離多而分開的。
但如果讓她和簡懿提分手他也做不到。
即便簡懿從未和他提過自己的家庭,但是不難看出她是從小被嬌寵著長大的,用的所有東西也是最好的。
那晚他看到簡懿從那輛豪車上下來,他從未懷疑過什麽,隻是更大地認清了他們之間的差距。
從車上下來他就一步一步地走向餐廳。
脩的,他停下了腳步。
透過玻璃窗戶,他看到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瘦了,他想。
明禮深吸了一口氣,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腳往前走。
門口的服務員看見來了人立馬上前,“你好先生,您有約嗎?”
“有的。”
“您貴姓?”
“明。”明禮微笑道。
服務員立馬明白了,抬手示意,“明先生您這邊請,簡小姐已經來了。”
明禮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個背影。
十步。
七步。
五步。
越來越近,明禮在心裏默數著。
最後一步。
終於他在簡懿旁定住,然後在她對麵緩緩落座。
簡懿在感受到後方來人和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之後,後背立馬繃直了,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她全程盯著明禮越過她,直至他坐下來。
二人四目相對,像是較真著,誰也不願意先開口。
男人留著普通的寸頭,麵板小麥色,五官硬朗,左邊臉的下顎有一道疤,但是藏在麵部陰影裏,不注意平常看不到的。男人穿著也是十分的樸素,上身皮外套,下麵穿著卡其色的工裝褲。
明禮桌下的手攥緊著,後又鬆開,他率先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聲音有些沙啞,“一一,你瘦了。”
話音剛落,簡懿像是再也繃不住似的,眼眶迅速紅了。
一年還是兩年,簡懿已經記不清了。
幾百天日子裏,有著一兩個四季輪回,萬物也複蘇了一兩回,她終於在這個冬天來臨之前等到了他。
簡懿哽咽著開口,“你終於回來了。”
而後簡懿又想起這兩周的冷淡和視而不見,“為什麽這兩周不聯係我?你到底在忙些什麽?”
明禮看著她的情緒流露,始終麵色保持平靜。
她的質問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毫無作用。
他的反應以及他冷漠的態度,還有這兩周的不聯係,讓簡懿再也忍不住的捂臉哭起來,細碎的嗚咽從指縫中流出來。
二人就這樣,一人捂臉痛哭,一人平靜的看著她哭。
在戀愛關係中,一方情緒崩潰,而另一方冷眼觀看,沒有什麽比這樣更殘忍了。
“這是怎麽了?小懿你怎麽哭了?”突然一道男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