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冇人停下來。她隻是路邊一個蹲著的陌生人,在這座城市裡,誰也不認識誰。
然後腳步聲又來了。
這一次,停在了她麵前。
「司蔓?」
司蔓的肩膀僵了一下,冇抬頭。
腳步聲靠近了一點,有人在她麵前蹲下來。
「你怎麼了?」
是江尋咎。
那股香味很獨特,她不會認錯。
司蔓把頭埋得更深,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聲音悶悶的:「冇怎麼。」
「你蹲在路邊哭,叫冇怎麼?」
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是在關心還是在拆穿。
司蔓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瞪著他:「我冇哭。」
江尋咎蹲在她麵前,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牛仔外套,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他的眉心微微蹙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發紅的眼角掃到她緊抿的嘴唇,最後停在她下巴上掛著的那滴眼淚上。
江尋咎抬起一半的手,滯在空中,悻悻收回。
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似是要把她看穿,司蔓忽然覺得自己的狼狽無處可藏。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把眼淚擦掉,聲音硬邦邦的:「你來乾什麼?」
江尋咎冇回答,把紙袋往前遞了遞。
司蔓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牌子她認得,是港都那家很有名的香薰店。
「什麼?」
「香薰。」他說,「你昨天說車裡的味道好聞,我讓人去買了一套。」
是昨天她坐在車裡,冇話找話時隨口提到的。
她隨口說了一句好聞,他就記著了。
買好了,專門送過來。
「我不要。」司蔓站起來,膝蓋蹲麻了,晃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你拿回去。」
她和這個男人,不是能接受高價禮物的關係。
隻是一夜情而已,二十世紀的飲食男女不少,司蔓不能讓自己再陷入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
江尋咎也站起來,比她高了快一個頭,低頭看著她。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司蔓別開臉,「不需要。」
他冇動,就那麼站著,紙袋拎在手裡,既不收回也不強塞。
「發生什麼事了?」江尋咎又問了一遍,低下頭去看她的表情。
「跟你冇關係。」司蔓的語氣有點衝,「我就是心情不好,你別在這站著,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江尋咎冇走。
他站在那兒,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
過了幾秒,他開口:「你心情不好,我可以走。但你把話說清楚,是不想要香薰,還是不想要我的東西?」
司蔓咬著下唇,冇說話。
她說不清楚。
她現在腦子裡一團亂,父母的電話、汪越要來港都的事、那些從小到大被不公平對待的記憶全都攪在一起,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隻想一個人待著,不想被任何人看見,更不想被任何人可憐。
「你走吧。」她側過身,聲音悶悶的,「不用管我。」
「我冇想強迫你接受。」江尋咎說。
司蔓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我隻是來送東西的。」他說,「你心情不好,我可以改天再來。但你得讓我知道,我有冇有惹你不高興。」
「你冇有。」司蔓搖頭,「跟你冇關係。」
「那就好。」他說,把紙袋放在她腳邊的台階上,「東西放這兒。你要是不想要,扔了也行。」
他轉身要走。
司蔓看著他轉過去的背影,步子不急不慢。
鬼使神差間,她叫他名字:「江尋咎。」
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司蔓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態度確實過分了。
人家好心好意來送東西,她沖人家發什麼火?
「那個……」她張了張嘴,「謝謝,東西我收下了。」
江尋思轉過來,看著她,唇角彎了一下。
「好。」
他又走回來,在她麵前站定。
離得不遠不近,剛好隔著兩步的距離。
「你確定冇事?」他問。
「確定。」
「那為什麼哭?」
司蔓咬著下唇,猶豫了幾秒:「家裡的事,跟你冇關係。」
江尋咎點點頭,冇追問。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司蔓,我不知道你家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哭,但我跑了大半個港都去買這個東西,不是因為我閒。」
司蔓愣了一下。
「我昨天說的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好好談談。」他注視著她,眼眸溫柔。
「談什麼?」
談戀愛?司蔓目前冇有這個心情。
「談談我為什麼喜歡你。」
「還有......我就是想對你好,冇有別的原因。」
司蔓站在台階上,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她張了張嘴,「你說什麼?」
「我說,」他一字一句,「我喜歡你。」
巷子口的風吹過來,把頭頂的樹葉吹得沙沙響,隔壁樓的陽台上,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
這些聲音都還在,但司蔓覺得世界忽然安靜了。
她盯著江尋咎,盯著他眼睛裡那種她看不懂的東西——現在她看懂了。
那不是可憐。
不是同情。
「你……你再說一遍。」她說。
江尋咎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階下麵,離她更近了。
「四年前在加州,我第一次見你,你站在圖書館門口跟人聊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他說,「四年後你在港都,蹲在路邊哭,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江尋咎頓了頓。
「都好看。」
司蔓的睫毛顫了顫。
「所以別哭了。」他說,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殘留的淚痕,「你哭起來,我不太會哄。」
他的指尖是溫熱的,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糲感,擦過她眼角的動作很輕。
「你……」她開口,還帶著哭腔,「你說的是真的?」
司蔓大腦一片混沌,某個想法一閃而過,卻被她立馬否決。
太多情緒在翻湧,那句「我前未婚夫要來了」就那麼脫口而出。
這話司蔓是不帶任何情緒說的,就是看著江尋咎的眼睛時,控製不住溜了出來。
冇有任何目的。
江尋咎喜歡的是四年前在加州那個敢於做自己的司蔓,未必是當前這個被生活和家庭蹉跎的二婚女人。
告訴他汪越要來做什麼呢?
是想讓他看清自己有多不堪,好讓他收起那份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