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娘子不用心疼我
她的潑辣，在這方圓十裡是出了名的。
可一開始的她，也是個溫婉和氣的小娘子。
丈夫早逝，隻留下幾畝地和一間破屋子，她立即變了個人，嘴皮子利得能削鐵，性子烈得像灶裡的乾柴，一點就著。
誰要是偷了她家的菜，她能叉著腰站在門口，從日出罵到日中，句句不帶重樣。
誰家婆姨背地裡嚼她的舌根，說她不守婦道，勾搭男人，她知道了，直接一桶糞水潑過去，指著對方鼻子罵他個祖宗十八代。
地痞流氓想占她便宜，她抄起菜刀揮刀亂砍，嚇得那群人屁滾尿流。
她從不肯示弱，也從不肯讓人看出半分委屈。
她和誰都不交心，看人時眼神帶著戒備，說話永遠夾槍帶棒。
要不然能乍的呢？
她一個寡婦，幼子嗷嗷待哺，她白天黑夜都泡在地裡，已經夠累了，白天被人說三道四，晚上還得忍受那些鰥夫色鬼來騷擾。
她隻有心腸夠硬，人夠狠，隻有這樣，才能護住自己和年幼的兒子，才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世俗裡，討一口活路。
人人都怕她，也人人都輕賤她，也沒人理解她。
然而，孫女突如其來的共情，讓她積攢了四十年的委屈、心酸、孤獨、苦楚、脆弱，在這一刻再也憋不住，盡數湧了上來。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又澀又疼。
“奶。”黑暗中，王心瑤像是沒看到她情緒崩塌，小臉又蹭了蹭，“你活到一百二十歲，我活到八十歲，我們一起慢慢變老，坐在搖椅上慢慢搖。”
王老太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臉一板，“你作甚隻活八十？我一百歲，你最少得活一百二。”
王心瑤一本正經，“我不要，我那麼大年紀了還要伺候奶很辛苦的，所以我和奶一起死。”
王老太哭笑不得。
你說這死丫頭她不孝吧，她還想著和自己一起死；你說她孝順吧，她又不願伺候自己。
“你不是說日後讓我過富貴日子的？屆時奴僕成群，用不著你伺候。”
“也是。但我還是要和奶一起死。”
這是多捨不得她啊！
王老太感動得眼淚都要流了下來。
可王心瑤又輕飄飄來了句，“這樣我到了地府，也能有奶撐腰。”
王老太：“……”
她沉默了半晌，才幽幽來了句，“你都活了八十年，死了還要你奶撐著，也太廢柴了些。”
說著也不等王心瑤回應，王老太便從懷裡掏出那塊打滿補丁的帕子，塞到她手裡：“拿著。往後少哭，多笑。”
“咿……”王心瑤一臉嫌棄，“你平時擤鼻涕的，誰要啊。”
話是這麼說，她卻寶貝地塞入懷裡。
王老太又打她，“死丫頭，總好過你沒有。倒貼嫁妝在孫家做牛做馬三年，啥玩意兒都沒撈著，還把自己折騰得隻剩半條命，你個小廢物。”
不等王心瑤說話，旁邊飄來一道低沉的聲音，“以後我給娘子買。”
是狗蛋！
王心瑤望過去，看見他亮晶晶的雙眼，裡麵寫滿了真誠。
想到他可能身份不凡，王心瑤便故意問他，“你給我買什麼呀。”
狗蛋從黑暗中翻身坐起，“金銀玉器，綾羅綢緞。我要將這世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娘子麵前。”
王心瑤挑了挑眉，就聽見王桉問，“你不是傻子嗎？你知道什麼是綾羅綢緞嗎？金銀玉器又是怎樣的嗎？便在這裡吹牛。”
狗蛋神色便有幾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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