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恨不得他死了好
“我們頭兒老王早年押解過流放犯去南方，我找他畫了南下的地圖。”王鬆從懷裡掏出一張草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王捕頭畫的地圖，他說這條道他走過，路上有驛站，有水源。”
王心瑤湊過去看。
草紙粗糙，墨跡也歪歪扭扭，但山川、河流、驛站都標得清楚。
這圖在亂世裡就是命！
“大哥，還是你設想周到。”
王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其實是老二提的。”
“二哥心思縝密，大哥有勇有謀。”王心瑤撇了一眼在院角忙著裝竹筒的王桉，眉目彎彎，“三哥勇猛勤快。我三個哥哥都好優秀。”
被她這麼直白的誇，王鬆嘴角翹上了天。
“小妹，你呀……”王柏指著她舒暢大笑，“油嘴滑舌。”
王桉嘿嘿傻樂，曬得黝黑的臉龐，泛起紅光。
王老太婆媳倆從屋裡先後出來，瞧見三兄妹在笑，王老太好氣又好笑，“仨崽子心真大，這都要逃命了還傻樂嗬，不知道還當咱出去遊玩。”
“奶，爹呢？”
王柏話音剛落，王大山就進了院子。
他臉色鐵青，額上冒著汗，一路跑著回來的。
“可是收拾好了？”他掃了一眼院裡堆著包袱、竹筒、筐子，“裡正說一刻鐘後村口集合，掉隊的不等！”
程玉娘臉一下子白了：“這麼快？”
“快？”王大山苦笑，“人家有訊息的昨兒夜裡就跑了。咱算晚的。”
“老大，你去大姐家催一催；老二，你去二姐家。”
王鬆和王柏應聲就跑，程玉娘在後麵喊：“讓他們快些！不等人的！”
銅鑼聲響起時，已是下晌。
“咣！咣！咣！”
王正源提著銅鑼，從村頭跑到村尾，嗓子都喊啞了：“都聽著！北狄人破城了！趕緊逃！掉隊的不等人！”
銅鑼聲一聲又一聲，像是催命符，震得人心發顫。
整個村子像炸了鍋，孩子哭，女人喊，男人吼，牲口叫。
從前村裡過年，也是這麼熱鬧。
現在，是逃難。
王家院裡，東西都搬上了車，又騰出兩個位置，誰走不動了，可以換著歇一歇。
“老二媳婦，你爹還沒來嗎？”
“不見人影。”嚴氏搖頭，“爹，咱們走，不管他了。”
她爹嚴狗蛋年輕時是個混混，成家後吃喝嫖賭，不幹一點兒活，家當能賣則賣，沒錢就逼娘委身給那些老光棍鰥夫。
娘每次都被弄得一身傷，還得伺候他。
他心裡稍不舒坦，就對娘兒倆拳打腳踢。
在她八歲那年，娘不堪受辱，用根褲腰帶結束了自己的命。
那老畜生將怒火發泄在她身上，動不動就將她往死裡打。
她傷痕纍纍，衣不蔽體，吃不上飯，就跟活在地獄裡一樣。
熬到十二歲，王柏的一個嬸娘見她可憐，將她說給王柏當童養媳，她才活得像個人。
但提起嚴狗蛋，她心中還是好恨，恨不得他死了好。
王大山也不打算再等，對王心瑤說，“瑤丫頭，你去看看你娘，別讓她落下啥。”
王心瑤應了一聲進屋。
程玉娘正站在破櫃子前發獃，手裡拿著個包袱，雙目垂淚。
“娘？”
程玉娘回過神，抹了把淚，強笑道：“沒事，娘就是……就是捨不得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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