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五年,六月十五日,未時。
鬆江府,中心大廣場。
「開倉!發錢!」
隨著陳源那猶如黃鐘大呂般的旨意在廣場上空炸響。
整個鬆江府的天,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鐵牛一腳踹開腳邊的一具殘缺屍體,帶著上百名如狼似虎的老兵,大步跨入那座由鐵皮箱堆砌而成的銀山之中。
「給老子砸!」
「哢嚓!哢嚓!哢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上百把厚重的軍用開山刀同時揮舞,極其粗暴地劈開了那些用來封存銀元的木條和鎖扣。
伴隨著一陣極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成千上萬枚嶄新的「龍洋」,猶如決堤的銀色瀑布一般,從箱子裡傾瀉而出,在青石板上散落成一片極其耀眼的銀色海洋。
這極其震撼的視覺衝擊,讓台下的十萬勞工瞬間屏住了呼吸,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監斬台上。
女扮男裝的蘇晚,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這本帳冊,不是貪官們造的假帳,而是陳源通過係統【宏觀經濟溯源模組】強行剝離出來的、每一家黑心工廠剋扣底層勞工薪資的「血汗真帳」!
「鬆江第三繅絲廠,燒爐工,王老栓!」
蘇晚通過鐵皮大喇叭,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人群中,一個佝僂著背、滿臉煤黑、甚至還在劇烈咳嗽的老人,渾身猛地一顫。
他在兩名年輕工友的攙扶下,難以置信地、極其顫抖地走出了人群。
「王老栓,你在繅絲廠每天燒爐六個時辰,廠長以煤炭損耗為由,每月扣你一塊龍洋。」
蘇晚看著帳本,聲音雖然清冷,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連本帶利,朝廷今天補發你,外加十塊營養撫卹金!」
對於一個平時隻能靠發黴的碎米麵果腹、連生病都不敢抓藥的底層鍋爐工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讓他回鄉下買上幾十畝水田、舒舒服服的驚天钜款!
「老人家,拿著。」
一名士兵用一個極其結實的粗布褡褳,裝了滿滿沉甸甸的銀元,極其鄭重地交到了王老栓那雙布滿燙傷水泡的手裡。
王老栓那雙枯樹枝般的手,在接觸到那個褡褳的瞬間,猛地向下一沉。
銀元相互碰撞,發出了「叮噹」的清脆聲響。
那是真金白銀的聲音,那是新朝最堅挺的貨幣信用。
王老栓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錢,渾濁的眼淚,瞬間沖刷出他臉上的兩道煤灰印子。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抱著那個褡褳,雙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朝著監斬台上的身影,瘋狂地磕頭!
「青天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王老栓哭得撕心裂肺,額頭在石板上磕出了鮮血卻渾然不覺。
「我苦命的婆娘……有錢買藥了……我家小孫子……不用被賣去當包身工了啊!!」
緊接著。
「碼頭裝卸工,李鐵柱!補發工錢四十五塊龍洋!」
「趙氏紡織廠,紡織女工,翠花!補發工錢三十塊!另賜傷殘撫卹金五百塊!」
隨著蘇晚極其冷酷、卻又極其公平地點名。
一枚枚沾著資本家鮮血的龍洋,被精準無誤地發放到那些被壓榨得皮包骨頭的窮苦人手中。
拿到錢的勞工們,沒有一個人歡呼雀躍,他們全都像王老栓一樣,抱著那沉甸甸的銀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聲中,有著將數十年委屈徹底宣洩的痛快,更有著對看見他們苦難的新朝攝政王的極致感恩!
陳源靜靜地坐在椅上,看著下方那一片黑壓壓跪倒的子民。
他是一個極其冷酷的穿越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新朝工業戰車的運轉。
但他更清楚,如果驅動這輛戰車的燃料,是百姓的血淚和白骨。那麼這輛戰車,遲早有一天會翻車,也會將新朝碾個粉碎。那樣的戰車,不要也罷。
他想要的,不僅是護自己身邊的人,更是護著這天下千千萬萬的人!
足足發了兩個時辰的錢。
當最後一名勞工領到了屬於自己的血汗錢退回人群中時。
整個鬆江府廣場,依然保持著十萬人跪伏的震撼場麵。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位攝政王下達新的神諭。
陳源緩緩站起身。
他從寬大的龍袍袖口中,抽出了一卷極其耀眼的明黃色黃綾聖旨,遞給了身旁的蘇晚。
「錢發完了,這是補舊帳。」
陳源的聲音,通過擴音筒,猶如滾滾天雷般掠過十萬人的頭頂。
「但我知道,隻要資本還在,隻要機器還在轉,舊帳補完了,還會有新帳。」
「我不可能天天微服私訪來鬆江府給你們討薪!新朝的軍隊,也不可能天天在這裡給維護這樣的秩序!」
陳源的目光,猶如兩把極其鋒利的利劍,瞬間刺向了台下那些還沒有被塞進齒輪裡、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殘存資本家和廠長們。
「所以,今天,不僅要殺人,更要立規矩!」
「蘇晚!宣讀《新朝勞動保護法》!把它刻在鬆江府的城門樓子上!刻在每一個工廠的大門口!」
蘇晚雙手極其莊重地展開那道黃綾聖旨。
這道聖旨上的內容,是陳源結合了後世工業化初期的慘痛教訓,極其霸道、完全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就強行頒布的跨時代鐵律!
「自即日起,全國推行《新朝勞動法》!」
蘇晚的聲音冷冽而堅決:
「第一條【工時鐵律】!天下所有僱傭勞工之工廠、商行、碼頭。每日工作時長,絕不可超過五個時辰(十小時)!每工作五日,必須強製休沐兩日!」
「若遇極其緊急之軍工訂單需要趕工,超出之工時,必須以三倍龍洋結算加班費!違者,查封工廠,廠長流放西域!」
此言一出。
台下的十萬勞工同時猛地抬起了頭!
五個時辰?!還有強製休息日?!還有雙倍加班費?!
在他們被壓榨得每天隻能睡兩個時辰的暗無天日裡,這簡直就是神仙纔敢提出來的條件!
那些跪在旁邊的資本家們,則是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工時砍掉一半,還要付雙倍加班費?這等於是直接從他們身上割肉啊!
但蘇晚的宣讀還在繼續,而且一條比一條狠辣。
「第二條【最低薪資】!新朝境內,凡成年勞動力,每月最低薪資不得低於兩塊龍洋!任何人、任何藉口,敢以『折舊』、『損耗』剋扣底薪者,按『搶劫國庫罪』同等論處,殺無赦!」
「第三條【安全連坐】!從今日起,工部將強製派員巡查!所有蒸汽機、內燃機、傳動齒輪,必須加裝生鐵防護罩!若因工廠防護不當,導致勞工斷手、斷腳、致殘喪命者……」
蘇晚的語氣瞬間變得猶如九幽寒冰:
「工廠必須承擔其終身醫療費用,並一次性賠償其十年之全額工錢!若廠方敢有半點推諉、恐嚇、或者拋屍荒野者……」
「剛才那幾台絞肉機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
「轟!!!」
十萬人的廣場上,爆發出了一陣甚至比剛纔拿到錢時還要狂熱百倍的歡呼聲!
如果說發錢是給他們續命,那麼這三條鐵打的勞動法,就是給他們這些底層窮苦人,穿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
攝政王在用他那絕對的強權和軍隊,在資本家麵前,硬生生地給他們撐起了一片天!從今往後,他們不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而是被律法極其嚴密保護的「人」!
在這三條近乎於「物理降維打擊」的強硬律法麵前。
台下那幾十個殘存的資本家和富商,已經麵如死灰。
一個原本在鬆江商會裡頗有勢力的絲綢商,極其艱難地磕了個頭,聲音發顫地說道:
「王……王爺……這律法……草民等定當遵守。可是……若是勞工們借著律法,故意怠工、甚至聚眾鬧事,草民們的商會……又該如何管理啊?」
「商會?」
陳源極其冷酷地俯視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商人。
「你們這群吸血蟲組成的狗屁商會,今天開始,不復存在了。」
陳源的這句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扇碎了資本家們企圖「關起門來當土皇帝」、互相包庇的最後幻想。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律法是朝廷定的,但你們覺得天高皇帝遠,隻要買通了地方官,商會內部一串通,依然可以把這些律法當成廢紙。」
陳源伸出手,指向那十萬名狂熱的勞工。
「所以,為了防止你們這群狗改不了吃屎。」
「宣佈,由朝廷全額出資,即日起,在鬆江府、乃至全國所有的大型工廠區,強製成立【新朝聯合工會】!」
「這工會的主席和代表,不要你們這些老爺來當,也不要官府派人!」
陳源的聲音振聾發聵。
「由所有的勞工,一人一票,自己選出你們最信任的兄弟來當代表!」
「工會不歸地方知府管,不歸商會管!工會隻向新朝內閣、向暗影司最高情報處直接匯報!」
這纔是真正的絕殺!真正的釜底抽薪!
陳源這是直接用官方的力量,賦予了底層勞工合法組織、合法反抗的最高權力!
隻要資本家敢違背勞動法,工人代表甚至不需要經過地方官府這道可能腐敗的程式,可以直接將情報通天!
新朝最大的那把保護傘,直接罩在了最底層的齒輪上。
聽到這最後一條足以改變整個社會階級格局的旨意。
十萬名勞工,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沸騰。他們揮舞著手臂,眼含熱淚,用盡全身的力氣高呼著那位年輕人的尊號。
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統治者,敢於、或者說願意給予底層人民如此龐大的權力和尊嚴。
但陳源給了。
他有著絕對的底氣和武力,去鎮壓一切敢於阻礙新朝崛起的舊勢力!
【係統終極清算完畢】
【鬆江府內政隱患:已徹底清除。】
【新朝工業基礎凝聚力:達到完美狀態。重工複合體即將進入全功率狂飆階段!】
夕陽如血。
將鬆江府這片巨大的廣場,將那幾台沾滿反派鮮血的蒸汽織布機,將那十萬狂熱的子民,統統染成了一片極其壯麗的赤紅色。
大局已定。
階級重塑的鐵錘,已經死死地砸進了新朝工業的基石之中。
陳源極其緩慢地將那把極其鋒利的天子劍,插回了腰間的劍鞘。
「鏘!」
劍刃入鞘的聲音,在一片狂熱的歡呼聲中,顯得極其清脆而冰冷。
他看了一眼台下那些已經徹底癱軟成一灘爛泥、如喪考妣的殘存資本家。那種看螻蟻般的眼神,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沒有。
隨後。
陳源猛地一甩那件衣服的下擺。
在鐵牛的護衛下。
這位新朝的攝政王,及其從容地,轉身向著監斬台下走去。
留給這片江南大地的,是一個永遠無法被戰勝、永遠不可逾越的偉岸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