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布達拉宮深處,一處極其隱秘的議事大殿。
大殿內,燃燒著昂貴的藏香,巨大的純金轉經筒在幾名啞巴奴隸的推動下發出沉悶的「嘎吱」聲。牆壁上繪滿了色彩濃烈、令人望而生畏的護法神唐卡。 然而,這足以震懾任何底層平民的肅穆氛圍,此刻卻壓不住大殿中央那幾名大領主內心深處的極度恐慌。
「砰!」 一名身材臃腫、穿著華麗藏袍的大領主索南紮巴,將一疊沾著血跡的羊皮捲軸狠狠地砸在矮桌上,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反了!全反了!」 索南紮巴那張原本油光水滑的臉上,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布滿了冷汗。 「納木錯那邊的莊園昨夜傳回急報!幾千個朗生瘋了!他們不僅拒絕繳納春季的青稞稅,還把監工的頭給砍了!」 「他們燒了所有的賣身契和高利貸帳本!嘴裡瘋狂地喊著什麼『新朝律法』、『人人吃飽』的瘋話!」 「連那些平時最溫順、連被鞭子抽都不敢躲的家奴,今天早上竟然敢用那種惡毒的眼神盯著我看!就像……就像是在看一盤即將被吃掉的肉!」
「不僅是納木錯!」 另一名老邁的領主拄著柺杖,聲音悽厲得猶如夜梟: 「日喀則、山南……短短五天時間,到處都在鬧事!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那種能煮熟死牛肉的『鐵罐子』,甚至種出了能在冰天雪地裡發芽的綠色魔草!」 「他們在傳唱一首叫什麼《新新朝律》的歌!說新朝的皇帝要廢除奴隸製,要分土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轉經筒那單調的摩擦聲在迴蕩。
幾百年來,他們憑藉著雪山的天然屏障和殘酷的政教合一製度,將這片高原變成了他們為所欲為的極樂世界。 他們不怕中原王朝的軍隊,因為高寒缺氧會把那些軍隊拖死在山腳下。 但他們現在麵對的,不是刀槍,而是一種極其可怕的思想瘟疫。
當一個餓了一輩子的奴隸,突然發現這世上有一口鍋能讓他吃飽; 當一個生生世世被當做牲口的人,突然聽到有一部律法說他是「人」; 那種被壓抑了千年的屈辱一旦轉化為怒火,將爆發出比雪崩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破壞力。
神權的洗腦失效了。 因為神明從不給他們吃飽飯,但新朝的科學給他們了。
「這一定是那個新朝攝政王陳源的毒計!」 索南紮巴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的鐵甲大軍停在青海衛不敢進來,就派出這些散播瘟疫的魔鬼!必須把這些魔鬼找出來,點天燈!剝皮抽筋!否則,我們所有人都會被那些下賤的農奴撕成碎片!」
「點天燈?剝皮抽筋?嗬嗬,索南大人,您還是先保住您自己的腦袋吧。」
突然,大殿陰暗的角落裡,傳來一聲充滿嘲弄、帶著濃重彈舌音的冷笑。
幾名大領主大驚失色,紛紛轉頭。 隻見一個金髮碧眼、穿著厚重熊皮大衣的白人高個男子,從唐卡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身材極其魁梧、背著長管火槍的哥薩克保鏢。
他是阿列克謝,沙俄帝國遠東情報局的高階密使。 早在陳源大軍西進、收復新疆的時候,沙俄的觸角就已經通過極其隱蔽的商道,悄悄伸向了這片世界屋脊。沙皇很清楚,一旦新朝徹底掌控了青藏高原,新朝的版圖將變得無懈可擊,沙俄向南擴張的最後一條路將被徹底封死。
「阿列克謝先生!」 看到這個白人,索南紮巴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您說過,偉大的沙皇會保護我們的利益!現在新朝的魔鬼已經滲透進來了,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沙皇陛下當然願意幫助朋友。」 阿列克謝輕蔑地看了一眼這些因為農奴造反而嚇破膽的舊貴族。 「新朝的皇帝是個可怕的對手。他知道軍隊上不來,就用了最致命的『思想戰』。那些拿著鐵鍋和種子的書生,比一萬門大炮還要危險。」
阿列克謝走到大殿中央,打了個響指。 兩名哥薩克保鏢立刻上前,將隨身攜帶的兩個沉重的長條木箱重重地放在地上,用撬棍「哢嚓」一聲撬開了蓋子。
木箱開啟的瞬間,幾名大領主的眼睛瞬間被點亮了。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支散發著濃鬱槍油味的沙俄製式燧發火槍。 相比於西藏舊貴族私兵手裡那些老舊的火繩槍,這些燧發槍不僅射程更遠,而且擊發率極高。
不僅如此,木箱的底層,還裝滿了用油紙包裹的定裝黑火藥和鉛彈。
「這些,隻是見麵禮。」 阿列克謝拿起一支燧發槍,熟練地拉動擊錘,槍口對準了牆上的唐卡。 「沙皇陛下已經在邊境線上,為你們準備了五千支這樣的火槍。此外,我還帶來了一支由八百名精銳哥薩克老兵組成的僱傭軍。」
「太好了!有了這些神器,那些拿著鋤頭的農奴根本不堪一擊!」索南紮巴狂喜地撲向木箱,貪婪地撫摸著那冰冷的槍管。
「但是,沙皇陛下的慷慨是有條件的。」 阿列克謝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冷酷,宛如一頭露出獠牙的極地餓狼。 「第一,平叛之後,西藏必須對沙俄開放獨家貿易特權。」 「第二,絕不能讓那十四個新朝的書生活著離開高原!」 「新朝的皇帝是個極其護短的瘋子。如果那些書生不死,他們就會像釘子一樣紮在這裡,源源不斷地為新朝的軍隊提供坐標和嚮導。必須在他們召喚大軍之前,把他們連同那些被洗腦的農奴,徹底從地球上抹除!」
「殺!一個不留!」 老領主惡狠狠地用柺杖敲擊著地麵。 「我已經查清楚了,那個帶頭的叫李大的書生,就躲在納木錯以北的絕穀裡!那裡聚集了幾千個叛亂的農奴!」
阿列克謝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那就用新朝皇帝最在乎的學生的血,來祭奠沙皇陛下的火槍吧。」
次日,清晨。 納木錯以南,茫茫雪原。
狂風捲起漫天的雪沫,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然而,在這片原本應該死寂的雪原上,此刻卻充斥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踏!踏!踏!」 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踩碎了地麵上厚厚的冰層,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整整兩萬名全副武裝的軍隊,猶如一張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網,正向著北方的雪山絕穀瘋狂推進。
走在最前麵的,是阿列克謝帶來的八百名沙俄哥薩克僱傭兵。 他們穿著厚重的灰褐色呢子大衣,頭戴捲毛皮帽,手裡端著裝有刺刀的燧發槍,眼神冷酷而殘忍。這群在西伯利亞冰原上舔血為生的職業殺手,根本不在乎自己要殺的是誰,他們隻在乎僱主給的黃金。
在哥薩克僱傭兵的後麵,則是西藏舊貴族們傾巢而出的一萬九千名私兵。 他們披著厚重的鎖子甲,手持長矛、彎刀,腰間掛著沙俄提供的嶄新火槍。 這些領主的私兵平時吃得飽、穿得暖,唯一的任務就是鎮壓農奴。當聽到農奴竟然敢造反甚至殺害監工時,這群人爆發出了一種病態的狂怒。在他們眼裡,牲口竟然敢咬主人,這簡直是違背天理的逆行。
兩萬大軍,在雪原上拉出了長達數裡的黑色長龍。 馬蹄聲、腳步聲、鎧甲的碰撞聲,匯聚成了一股充滿毀滅氣息的死亡洪流。
阿列克謝騎在一匹高大的頓河馬上,走在隊伍的中央。 他舉起手中的黃銅單筒望遠鏡,眺望著北方。
就在這支龐大的軍隊拔營的同一時刻,遠在青海衛的陳源沙盤上,那股代表著極度危險的血紅色洪流,已經形成了徹底的包圍圈,將那十幾個微弱的綠點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視線回到雪原。 阿列克謝的望遠鏡裡,終於出現了一座三麵被陡峭雪峰環繞的巨大山穀。 在山穀的最深處,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十縷極其微弱的炊煙,正在風雪中艱難地升起。
「找到了。」 阿列克謝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知道,那是新朝的書生正在為那些低賤的農奴煮飯。 但很可惜,那將是他們這輩子吃的最後一頓飯了。
「傳令下去。」 阿列克謝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鋒直指那座絕穀。 「火槍隊上前,封鎖穀口!」 「領主私兵從兩側山樑包抄,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不要活口,不要俘虜。」 「給我把那個山穀,犁成平地!」
「烏拉——!!!」 哥薩克僱傭兵發出了嗜血的戰吼,紛紛端平了手中的燧發槍。 兩萬大軍猶如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猛地加快了腳步,如同一片黑色的烏雲,向著那座脆弱的絕穀狠狠地壓了下去。
在絕對的兵力和武器優勢麵前。 十四個拿著《新新朝律》和高壓鍋的書生,以及幾千個手裡隻有石塊和生鏽鐮刀的農奴。 看起來,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這片剛剛纔看到一絲光明的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