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四年,十月二十六日,清晨。
日本國,江戶城,本丸禦殿。
一夜的驚魂與烈火,讓這座繁華的城市徹底失去了生氣。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焦木與血肉混合的刺鼻氣味。
本丸禦殿的大殿內,以往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幕府家老、大名們,此刻全都像霜打的茄子,整整齊齊地跪伏在榻榻米上。他們身上的華麗絲綢和服沾滿了灰塵與泥土,卻沒有一個人敢伸手去拍打。
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坐著的不再是幕府大將軍德川慶康。
蘇晚,新朝當朝宰相、商法學院院長,此刻正端坐於那張象徵著日本最高權力的雕花大椅上。 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今日穿著一襲深紫色的盤金繡龍官服,頭戴烏紗,麵容絕美卻冷若冰霜。
在她的左右兩側,是全副武裝的新朝陸戰隊士兵。黑洞洞的槍口,毫不掩飾地對準了下方這群戰敗者。
德川慶康跪在最前麵,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深深的絕望與恐懼。
「蘇……蘇相閣下。」
德川慶康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昨夜,貴國大軍已接管江戶全城。敝國石見銀山的守軍也已全數繳械。敝國……已無任何抵抗之力。懇請蘇相閣下高抬貴手,給敝國留一條生路,敝國願世世代代為新朝藩屬,年年進貢……」
蘇晚冷冷地看著他,猶如在看一隻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她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卻沒有喝。
「將軍閣下,你似乎還沒有弄清楚狀況。」
蘇晚的聲音清脆、悅耳,但落在大殿內,卻如同敲擊在冰麵上的鐵錘,讓人不寒而慄。
「新朝攝政王派本相來,不是來聽你們表忠心的,也不是來收那些破銅爛鐵做貢品的。」
「你們縱容官方兵工廠偽裝海盜,殘殺我新朝『福遠號』七十四名無辜船員,搶劫我新朝貨物。」
「這筆血債,還有我新朝艦隊橫跨大洋的軍費、炮彈的折舊費,總得有人來結帳吧?」
蘇晚微微抬了抬下巴。
旁邊的一名文書立刻走上前,將一份厚達數十頁、用中日雙語書寫的檔案,「啪」的一聲,重重地擲在了德川慶康的麵前。
封麵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新朝-日本江戶通商友好條約》。
在這弱肉強食的工業時代,最諷刺的詞彙,往往就是「友好」二字。
德川慶康顫抖著雙手,翻開了那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條約文字。
僅僅看了一眼第一條,他便猶如遭了雷擊一般,整個人癱軟在地。
「第……第一條……」
旁邊的一名懂漢語的幕府老中湊過來,結結巴巴地念道:
「為補償新朝此次『特別護航行動』之軍費開支,及福遠號遇難船員之撫恤,日本國需向新朝帝國支付戰爭賠款……白銀一億兩?!」
「一億兩?!」
大殿內頓時炸開了鍋。所有的幕府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蘇相閣下!這……這怎麼可能拿得出來啊!」
一名家老痛哭流涕地用頭瘋狂撞擊榻榻米。
「就算把整個江戶城的地皮都刮下來,把所有大名的家產全抄了,也湊不出兩千萬兩現銀啊!一億兩……這是要逼死我們整個日本國啊!」
「別急,這帳,本相替你們算好了。」
蘇晚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到極點的商人光芒,這是屬於財務長的絕對降維打擊。
「既然你們國庫沒錢,那我們就用資產抵債。」
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指向條約的第二條。
「第二條:鑑於日本國無力一次性支付一億兩白銀賠款。日本國同意,將本州島石見國之石見銀山,及其周邊方圓百裡之土地、包括出海港口,全權『租借』予新朝。租期九十九年。」
「在此期間,新朝在租借地內享有完全的行政權、採礦權、駐軍權與治外法權。石見銀山開採出之白銀,將直接用於抵扣戰爭賠款本息。」
「轟!」
德川慶康的大腦一片空白。
割讓石見銀山?!租借九十九年?!治外法權?!
這哪裡是抵債,這分明是在日本的版圖上生生挖走一塊肉,然後建立一個國中之國啊!那可是占世界三分之一產量的銀山,是支撐幕府統治的絕對經濟命脈!沒了石見銀山,幕府拿什麼去供養武士?拿什麼去維持統治?
但蘇晚的「算盤」,才剛剛開始撥動。
「第三條:自條約簽訂之日起,日本國必須廢除一切貿易壁壘。向新朝全麵開放江戶、長崎、大阪、橫濱等十個通商口岸。」
「新朝運入日本國之一切商品(包括但不限於棉布、鋼鐵、玻璃、機器等),日本國不得徵收超過百分之三的關稅。且大燕享有單方麵最惠國待遇。」
這一刀,比割讓銀山還要狠毒。
工業時代的本質,是傾銷。
新朝的蒸汽紡織廠日夜轟鳴,生產出的棉布成本極低、質量極好。隻要關稅壁壘一撤,這些廉價且精美的新朝工業品就會像洪水一樣湧入日本。
不出一年,日本本土那些傳統的手工紡織作坊、鐵匠鋪,就會在工業品的降維打擊下徹底破產。大量的日本手工業者將淪為流民,最終隻能乖乖地走進新朝在日本開設的血汗工廠,或者去石見銀山當挖礦的苦力。
日本,將徹底淪為新朝工業機器的原材料產地和商品傾銷垃圾場!
「不……不能簽啊將軍大人!」
一名性格剛烈的武士大名猛地拔出半截佩刀,雙眼通紅地嘶吼著。
「這是亡國滅種的毒計啊!一旦簽了,我們大和民族世世代代都要給他們當奴才啊!」
「噹啷!」
那名大名的話音未落,旁邊的新朝陸戰隊士兵直接一槍托砸在他的下巴上,將他滿嘴的牙齒砸得粉碎。幾把冰冷的刺刀瞬間頂住了他的咽喉。
蘇晚連看都沒看那個被製服的大名一眼,繼續用她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念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條。
「第四條:為確保東海航線絕對安全,防止『海盜』死灰復燃。日本國即日起,全麵解散水軍及常備陸軍。」
「國內治安,僅允許保留不足一萬人的警察部隊,且裝備需由新朝審核提供。新朝將在江戶灣、長崎等戰略要地,長期駐紮皇家海軍艦隊及陸戰隊,以維持東亞和平。」
解散軍隊!
新朝駐軍!
這等同於直接抽掉了日本這個國家的主權脊樑。從此以後,他們就隻是一群被拔了牙的狗,隻能任由新朝宰割,連反抗的物理基礎都不復存在!
「蘇相閣下……」
德川慶康趴在地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幕府將軍,此刻哭得像個被搶走所有玩具的孩子。
「太苛刻了……這條件太苛刻了……」
「能不能商量一下?賠款我們可以給……但解散軍隊和割讓銀山,這真的會讓我們幕府無法立足的啊!求求您,網開一麵吧!」
其他的家老和高官們也都紛紛磕頭如搗蒜,大殿內哭喊聲、哀求聲響成一片。
「商量?」
蘇晚突然笑了。
那笑容極美,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嘲弄。
她緩緩從袖口裡掏出一塊精緻的、新朝最新研製的機械懷表。
「哢噠」一聲,彈開表蓋。
「在你們把刀揮向福遠號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找新朝商量?」
「在你們嘲笑新朝戰艦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商量?」
蘇晚盯著懷表上跳動的秒針。
「新朝的攝政王,跨越時空……不,跨越茫茫大洋,隻給了本相下達通知的權力,沒有給本相討價還價的權力。」
她伸出三根手指。
「本相隻給你們三息時間考慮。」
「簽,或者,新朝自己來拿。」
「三。」
德川慶康渾身劇震。
「二。」
大殿內的哭聲瞬間止住,所有人驚恐地看著那個彷彿在倒數死神腳步的絕美女人。
「一。」
蘇晚合上懷表。
就在「一」字落下的同一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要將整個江戶城撕裂的恐怖巨響,從距離本丸禦殿不遠的江戶灣海麵上轟然炸裂!
那是停泊在江戶灣內的「崑崙號」鐵甲艦,在鄭成功的命令下,對著江戶城外圍的一處空地,進行了一次威懾性的150毫米副炮極近距離射擊!
炮彈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極其精準地落在了本丸禦殿窗外不到百米的一處大型園林假山上。
隻聽「轟隆」一聲。
那座由數十塊巨石堆砌而成的名貴假山,在苦味酸炸藥的威力下瞬間化為齏粉。
狂暴的衝擊波攜帶著碎石和泥土,直接掀翻了本丸禦殿的木製走廊,將幾扇精緻的紙門撕得粉碎!
大殿的天花板上,灰塵簌簌落下。
德川慶康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肝膽俱裂,整個人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然後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那冉冉升起的黑色蘑菇雲,以及那個被瞬間抹平的假山。
他知道,那一炮,如果稍微偏上幾分,現在化為齏粉的,就是他們所有人!
「簽!我簽!我立刻簽!」
在絕對暴力的恐懼麵前,所有的尊嚴、民族氣節、武士道精神,全都被轟成了渣滓。
德川慶康連滾帶爬地撲到那份《江戶條約》麵前。
他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幾次都抓不住毛筆。
最後,在蘇晚冰冷的注視下,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顫抖著在條約的最後,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隨後,他拿出國庫大印和將軍玉璽,「砰」的一聲,死死地蓋在了那份條約之上。
蓋完印的那一刻,德川慶康彷彿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日本……完了……」
蘇晚站起身,走到案前。
她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條約上的印章和血印,確認無誤後,小心翼翼地將這份承載著一個國家百年命運的文書捲起,裝入了一個特製的防水金筒中。
「德川將軍,這是個明智的選擇。」
蘇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中透著一絲大功告成的快意。
「很快,新朝的工兵就會進駐石見銀山。」
「希望將軍閣下,能儘快準備好第一批賠款。畢竟,新朝的軍艦燒煤,也是要花錢的。」
說完,蘇晚沒有再看這些亡國奴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本丸禦殿。
門外,陽光已經驅散了江戶灣的晨霧。
一麵巨大的、迎風飄揚的新朝龍旗,已經高高地插在了江戶城的天守閣之上。
那是屬於工業帝國、屬於現代穿越者的、冰冷而璀璨的朝陽。
新朝經濟殖民的絞索,已經死死地套在了這個狹長島國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