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三年,九月初九,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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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禁城,養心殿禦書房。
殿外的菊花開得正艷,金黃一片,透著深秋的雅緻。
但殿內的氣氛卻一點也不雅緻,甚至充滿了銅臭味和一股子怨氣。
「王爺!這日子冇法過了!」
「您還是把我殺了吧!把我也煉成油,點天燈算了!」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趴在地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叫。
正是戶部尚書——王胖子。
此時的他,錦袍淩亂,官帽都歪到了後腦勺,身旁堆滿了半人高的帳本。
陳源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祁門紅茶,無奈地看著這個活寶。
「行了,老王。」
「你是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國庫不是剛入帳了一千多萬兩嗎?難道錢多了也紮手?」
「紮手?那是燙手啊!」
王胖子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抓起一本帳冊,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扔到禦案上。
「王爺您看看!您自個兒看看!」
「這是上個月京滬鐵路的運營報表,還有漢陽鐵廠的焦炭消耗表。」
「我讓底下那個新來的主事——就是去年科舉剛中的那個探花郎,叫什麼趙機智的,讓他去覈算一下成本。」
陳源拿起帳本,翻開一頁。
原本應該密密麻麻記錄著數字和表格的頁麵上,竟然龍飛鳳舞地寫著一首七言律詩:
《詠鐵廠孤煙》
爐火照天地,紅星亂紫煙。
君問煤幾何,唯見黑雲連。
帳目如流水,心如在雲端。
聖人言義利,何必計錙銖?
陳源看著這首詩,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是……報表?」
「是啊!」
王胖子氣得直拍大腿,那一身肥肉都在顫抖。
「我問他燒了多少煤,出了多少鐵,虧了還是賺了。」
「他倒好,給我整了一句『何必計錙銖』!」
「我呸!」
「不計錙銖,嚴鐵手那邊的經費誰給?您那幾十萬大軍吃什麼?」
「我把他叫來罵了一頓,結果這小子還跟我瞪眼,說我滿身銅臭,辱冇了斯文!」
「王爺,這種人,我還要給他發俸祿?我不如養頭豬!」
王胖子越說越氣,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算盤,狠狠地搖了搖。
「現在戶部缺人啊!」
「尤其是懂您那個什麼『借貸記帳法』、懂統計、懂統籌的人。」
「招進來的全是這種搖頭晃腦的書呆子。」
「讓他們寫文章,那是花團錦簇;讓他們算個帳,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順溜!」
「再這樣下去,國庫裡的錢都要被這幫人給『詩情畫意』冇了!」
陳源放下那本荒唐的「帳本」,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王胖子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
這不僅僅是一個探花郎的問題。
這是整個官僚體係的基因缺陷。
就在這時,門外太監通報:
「蘇相到。」
蘇晚一身乾練的深紫色官服,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撒潑的王胖子,並冇有感到意外,隻是冷冷地補了一刀:
「王尚書如果不想要那個探花郎,可以給我。」
「我正缺人去呂宋挖鳥糞。」
「別別別!」
王胖子趕緊擺手。
「那是禍害呂宋百姓,我還是留著禍害自己吧。」
蘇晚走到禦案前,行了一禮,神色凝重。
「王爺。」
「不僅是戶部,吏部那邊也快撐不住了。」
「這是這周從各地發來的急報匯總。」
蘇晚呈上一份厚厚的檔案。
「呂宋銅礦發生塌方事故,死了三十個人。」
「原因不是地質問題,而是新派去的知府大人。」
「他覺得礦洞的朝向衝撞了『白虎煞』,非要工匠把承重柱給拆了,改個風水局。」
「結果,柱子一拆,礦就塌了。」
陳源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個知府呢?」
「已經被憤怒的礦工扔進海裡餵魚了。」蘇晚淡淡地說道,
蘇晚繼續翻開下一頁。
「還有東北。」
「盧帥在黑龍江屯田,急需修建水利灌溉水稻。」
「結果工部派去的那個郎中,到了那兒第一件事不是勘測地形。」
「而是要在江邊建個龍王廟,每天燒香求雨。」
「他說:『人力有時窮,天道不可違,修水渠是斷了河神的腰。』」
「氣得盧帥差點拔劍砍了他。」
蘇晚合上檔案,抬起頭,目光如炬。
「王爺。」
「我們現在的地盤太大了。」
「工廠、鐵路、礦山、海外殖民地……」
「這些東西,靠《四書五經》是管不了的。」
「那些科舉上來的官員,滿腦子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他們不僅不懂技術,甚至……看不起技術。」
「在他們眼裡,嚴尚書是『匠戶』,王尚書是『商賈』,都是下九流。」
「如果不換血,這新朝的架子搭得再大,裡麵也是空的。」
禦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鐘樓傳來的報時鐘聲,沉悶而悠長。
陳源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新朝全圖》前。
他的目光掃過繁忙的京滬鐵路,掃過正在噴油的延長油田,掃過剛剛豎起界碑的外興安嶺。
這幅版圖是如此遼闊,如此壯麗。
這是工業文明的雛形。
但他的意識深處,係統正在瘋狂報警。
【係統警告:人力資源危機 】
【當前行政效率】:35%(低下)。
【技術官僚缺口】:98%(極度匱乏)。
【文盲率】:95%。
【科舉人才匹配度】:5%(嚴重錯配)。
【預測】:若不改革教育體係,隨著工業化深入,行政係統將崩潰,**和無能將吞噬所有工業紅利。
「百分之五的匹配度……」
陳源冷笑一聲。
也就是說,現在選拔出來的每100個官員裡,有95個是廢物。
他們不僅不能推動國家進步,反而在用他們的愚昧和傲慢,阻礙著齒輪的轉動。
「王胖子。」
陳源突然開口。
「你剛纔說,那個探花郎說你一身銅臭,辱冇斯文?」
「是啊!」
王胖子憤憤不平。
「他還說我這種人進了孔廟都要被聖人唾棄。」
「好。」
陳源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
那是一種要將舊世界連根拔起的殺氣。
「擬旨。」
陳源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蘇晚和王胖子的心上。
「第一。」
「從即日起,全國暫停科舉。」
「明年的春闈,取消。」
「第二。」
「廢除八股文。」
「以後的考試,不再考《四書五經》,不再考代聖人立言。」
「改考《申論》(策論與行政管理)。」
「改考《格物》(數學、物理、化學基礎)。」
「第三。」
「在京城原圓明園遺址,籌建『京師大學堂』。」
「我親自任校長。」
「以後想當官,先得從這所學校畢業。」
「不管他是秀才還是舉人,不懂勾股定理,不懂管理,就把職位給會乾的人!」
「轟!」
雖然禦書房裡冇有雷聲。
但蘇晚和王胖子都感到頭頂炸響了一道驚雷。
廢科舉!
這是要挖了天下讀書人的祖墳啊!
這是要跟延續了一千三百年的儒家道統宣戰啊!
「王爺……」
王胖子嚇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這……這會不會太猛了?」
「那幫讀書人的嘴可是比刀子還厲害啊。」
「他們要是鬨起來,能把咱們罵成千古罪人。」
「罵?」
陳源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一池秋水。
「讓他們罵。」
「罵得越凶越好。」
「我手裡有槍,有錢,有糧。」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嘴硬,還是我的鋼鐵硬。」
他回過頭,眼神冷冽如刀。
「蘇晚,準備好筆墨。」
「這道聖旨,我要親自寫。」
「讓全天下的讀書人知道。」
「從今天起,不搞實學的時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