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十一月五日。
南京,夫子廟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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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曾是江南文脈的中心,無數士子在這裡激揚文字,指點江山。
但今天,這裡冇有詩詞歌賦,隻有肅殺的刺刀和冰冷的審判台。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顧延超被鎖在特製的木籠囚車裡,推到了台前。
他頭髮花白,身上的囚服有些臟亂,但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他環顧四周,看著台下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的江南士子們。
若是放在以前,隻要他登高一呼,這些學生定會群起響應,甚至敢衝擊衙門。
但今天,士子們都低著頭,冇人敢看他的眼睛。
因為在廣場的另一側,堆放著那天從顧園挖出來的一千二百萬兩白銀(雖然大部分已經運走,但留了一部分作為展示)。
那銀光太刺眼,刺穿了所謂「清流」的所有底褲。
而且,四周那些背著新式槍、眼神冷漠的陸戰隊員,也讓他們明白:
時代變了。
筆桿子在槍桿子麵前,如果不占理,那就連個屁都不是。
「帶人犯!」
蘇晚端坐在審判席上,一拍驚堂木。
她今天冇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乾練的服裝,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強勢。
顧延超被押上高台。
他冇有跪。
「老夫乃前朝太傅,當今名士。」
顧延超看著蘇晚,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你也配審我?」
「叫陳源來!我要跟他辯一辯這天下大勢!」
蘇晚並冇有因為他的無禮而動怒。
她隻是淡淡地看著顧延超,就像看著一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攝政王很忙。」
蘇晚翻開手中的卷宗。
「他在忙著修路,忙著造車,忙著讓百姓吃飽飯。」
「冇空聽你講那些之乎者也。」
「荒謬!」
顧延超大袖一揮,聲音洪亮,試圖進行最後的演講。
「修路?那是亡國之道!」
「聖人雲:奇技淫巧,壞人心術!」
「你們用那冒黑煙的怪物,破壞了風水,驚擾了祖宗,斷絕了漕工生計!」
「這是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
「老夫雖然身陷囹圄,但為了天下蒼生,雖九死其猶未悔!」
台下的一些老學究聽得熱淚盈眶,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死諫」的忠臣形象。
「說完了嗎?」
蘇晚打了個哈欠,打斷了他的激情演講。
「說完就聽聽我的。」
她站起身,走到顧延超麵前。
「顧先生,你口口聲聲說為了蒼生。」
「那我問你,你家地窖裡那一千二百萬兩銀子,是怎麼來的?」
「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你寫文章變出來的?」
顧延超臉色一僵:「那……那是顧家幾代經營……」
「那是你勾結鹽商,壟斷鹽引,抬高鹽價,從百姓嘴裡摳出來的!」
蘇晚的聲音突然拔高,如利劍出鞘。
「你阻撓鐵路,是因為怕風水壞了嗎?」
「不,你是怕鐵路修通了,鹽運成本降低了,人人都能吃到平價鹽,你的鹽引就變成廢紙了!」
「你不僅貪,而且壞。」
蘇晚指著台下的百姓。
「因為你的一己私利,你指使漕幫斷糧,讓京城百姓餓肚子。」
「因為你的迷信藉口,你派人去炸黃河大橋,差點害死數千名工人。」
「你管這叫仁義?」
「這叫吃人!」
「那是為了大義……」
顧延超還在強辯,但聲音已經虛了。
「祖宗之法……」
「大人,食大便了(時代變了)!」
蘇晚冷笑一聲,指著遠處已經鋪設到南京城外的鐵軌。
「你的祖宗坐牛車,我們坐火車。」
「你的祖宗點油燈,我們以後要點電燈。」
「在工業的大潮麵前,你的祖宗之法,就是擋在車輪前的螳螂。」
「我們不會繞路。」
「我們會直接——碾過去。」
這一番話,振聾發聵。
台下的年輕士子們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變成了某種覺醒的光芒。
是啊。
為什麼一定要守著舊規矩?
為什麼不能過得更好、更快、更強?
「判決吧。」
蘇晚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封剛剛收到的加急電報。
「按照律法,謀逆大罪,當斬立決,夷三族。」
顧延超閉上了眼睛,昂起頭。
「殺吧!」
「老夫今日血灑夫子廟,正好成全了我的名節!」
「史書上會記下:顧延超,為護道統而死!」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臨終遺言。
「想得美。」
蘇晚看著電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攝政王特意發來電報,為你求情。」
「什麼?」
顧延超一愣,睜開眼睛。
陳源會為他求情?
蘇晚清了清嗓子,宣讀電文:
【攝政王令】
「顧延超雖罪大惡極,但念其年事已高,且有些力氣。」
「殺之可惜,汙了刀。」
「特赦免其死罪。」
「判處:終身勞改。」
「發配至京滬鐵路工程隊,編入『道釘組』。」
「讓他親手鋪設他最討厭的鐵路。」
「他不鋪完一公裡,不許吃飯。」
「轟!」
這個判決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顧延超的頭頂。
讓他去修鐵路?
讓他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平日裡連硯台都要書童磨的大儒,去和那些泥腿子一起,在烈日下搬枕木、釘道釘?
而且還是修那個「壞了風水」的鐵路?
「不!你不能這樣!」
顧延超崩潰了。
他臉上的從容、高傲瞬間崩塌。
他撲到蘇晚麵前,拚命掙紮。
「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士可殺不可辱!給我個痛快!」
「我是太傅!我是讀書人!我不能乾這種粗活!」
對於這種舊文人來說,剝奪他的身份,讓他乾「賤役」,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這不僅是**折磨,更是精神淩遲。
陳源這是要徹底粉碎他的尊嚴,讓他看著自己維護的舊世界,一點點被自己親手鋪設的新世界所取代。
「帶下去。」
蘇晚一揮手。
兩名強壯的士兵架起像死狗一樣的顧延超。
「給他換上工裝,發一把錘子。」
「記住,要重點照顧。」
「別讓他累死了,也別讓他偷懶。」
顧延超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陳源!你不得好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子都感到背脊發涼。
他們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蘇晚,又看看遠處冒著黑煙的軍艦。
他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新朝,如果你不能適應新時代,那新時代就會把你變成鋪路石。
而且是字麵意義上的鋪路石。
蘇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對著台下的百姓和士子說道:
「顧延超的家產,即日起開始拍賣。」
「所得款項,除了修路辦學,還將拿出一部分。」
「設立『大燕工業獎學金』。」
「凡是願意學習格物致知、機械工程的學子,學費全免,每月還有補貼。」
「讀聖賢書救不了新朝。」
「但讀工業書,能。」
「萬歲!」
這一次的歡呼聲,不僅來自百姓,也來自那些原本迷茫的年輕士子。
舊的偶像倒塌了。
新的道路鋪開了。
一條通往強盛、富足的工業化大道,就在他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