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呂宋海峽以北,距馬尼拉約三百海裡。
昨日那場恐怖的颱風已經遠去,大海恢復了它溫柔的一麵。碧空如洗,萬裡無雲,海麵上隻有微微的湧浪,閃爍著碎鑽般的光芒。
一艘巨大的三桅蓋倫帆船——「聖安娜號」,正張滿白帆,利用殘餘的西北風,向著南方的馬尼拉緩緩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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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艘標準的馬尼拉大帆船。 它排水量高達1500噸,船體寬大臃腫,像一隻漂浮在水麵上的大木桶。 它的船身用菲律賓硬木打造,刻著繁複的巴洛克風格花紋,船尾高高翹起,那是船長室和貴族乘客的居所。
船長鬍安·德·薩爾塞多站在艉樓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心情好極了。 「感謝上帝,感謝聖母瑪利亞。」 他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昨天的風暴差點把我們送進海底。」 「幸好我們躲得快。」
他回頭看了一眼吃水深重的船身,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這艘船剛從墨西哥的阿卡普爾科返航。 貨艙裡冇有裝貨物,而是裝滿了銀子。 整整兩百萬枚墨西哥銀元,以及幾十噸未經鑄造的銀條。 這是西班牙帝國從美洲殖民地搜刮來的血汗錢,準備運到馬尼拉,用來購買中國的絲綢、瓷器和茶葉,然後再運回歐洲謀取暴利。
「隻要到了馬尼拉……」 胡安船長舔了舔嘴唇。 「我就能分到一筆可觀的獎金。」 「我要去那個叫『八連』的華人區,買幾個漂亮的中國瓷瓶,再找個……」
「船長!看那邊!」 瞭望手突然發出驚恐的喊叫,打斷了他的美夢。 「那是……那是什麼東西?」
胡安皺著眉頭,舉起單筒望遠鏡,向北方望去。 隻見海天線上,出現了一道奇怪的黑煙。 那是颱風殘留的烏雲嗎? 不。 那黑煙是從海麵上冒出來的。 在那黑煙之下,一個灰黑色的影子正破浪而來。 冇有帆。 一根帆都冇有。 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就像是一頭在水麵上狂奔的鋼鐵怪獸。
「崑崙號」艦橋。
「報告!發現目標!」 「方位1-8-0,距離12公裡。」 「確認為西班牙籍蓋倫帆船,滿帆狀態,航速約6節。」
陳源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聖安娜號?」 「早就聽說馬尼拉大帆船富得流油,冇想到剛出門就碰上一條。」 「這運氣,看來老天爺都在給新朝送軍費。」
旁邊的鄭成功也是兩眼放光。 作為海盜世家出身的他,太清楚這種船意味著什麼了。 這就是海上的流動金庫。 以前鄭家要打這種船,還得費一番手腳,畢竟蓋倫船皮糙肉厚,火炮也不少。 但現在……
「貼上去。」 陳源淡淡地下令。 「別打沉了。」 「沉了還得去海底撈,太麻煩。」 「給它個警告,讓它停船。」
「是!全速截擊!」
「嗚——!!!」 「崑崙號」拉響了汽笛。 鍋爐增壓,航速瞬間飆升到18節。 這種速度是風帆戰艦的三倍。
在胡安船長的視野裡,那個冒煙的怪物以一種不科學的速度迅速變大。 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艘全金屬的戰艦。 船頭那個巨大的撞角像刀鋒一樣銳利,船身中間那個旋轉的炮塔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
「上帝啊……這是魔鬼的戰車嗎?」 胡安嚇得手裡的酒杯都掉了。 「快!右滿舵!避開它!」 「升起所有的帆!快跑!」
然而,在蒸汽動力麵前,風帆的機動性就像是老牛拉破車。 不到半小時,「崑崙號」就輕鬆地切到了「聖安娜號」的航線前方,一個漂亮的漂移,橫在了它的必經之路上。
巨大的鋼鐵艦身,如同一座大山,擋住了陽光。 黑洞洞的210mm主炮,緩緩轉動,炮口對準了「聖安娜號」的駕駛台。
「轟!」 一聲巨響。 但不是實彈,而是一發裝藥減半的演習彈。 炮彈呼嘯著飛過「聖安娜號」的頭頂,砸在距離船頭不到五十米的水麵上。 「嘩啦——」 激起的水柱高達二十米,直接把船頭的幾個西班牙水手淋成了落湯雞。
這種威懾力是毀滅性的。 胡安船長看著那個比他腰還粗的炮口,再看看自己船上那幾門可憐的12磅青銅炮。 他很識時務地做出了選擇。
「降帆!」 他聲嘶力竭地喊道。 「快降帆!」 「掛白旗!」 「別讓他們開第二炮!」
上午十點。 「聖安娜號」甲板。
鐵牛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員,像凶神惡煞一樣登上了這艘帆船。 西班牙水手們雙手抱頭,跪在甲板兩側,瑟瑟發抖。 他們看著這些穿著奇怪迷彩服、手裡拿著能連發的短槍的東方人,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開啟貨艙!」 鐵牛一腳踹開艙門。
當陽光照進幽暗的貨艙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銀子。 全是銀子。 無數個木箱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裡。 鐵牛用刀撬開一個箱子。 「嘩啦!」 白花花的墨西哥鷹洋流淌出來,鋪滿了地板。 每一枚銀幣上都刻著西班牙國王的頭像和大力神柱。 這種光澤,比世界上任何風景都要迷人。
「乖乖……」 鐵牛抓起一把銀幣,聽著它們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這得有多少錢啊?」 「這一船,夠咱們全軍吃喝好幾年了吧?」
此時,陳源也登上了這艘船。 他穿著元帥禮服,白手套一塵不染。 他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出貪婪,而是顯得很平靜。 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走到一個箱子前,撚起一枚銀幣。 「比索。」 陳源看著銀幣上的花紋,淡淡地說道。 「產自美洲的波托西銀礦。」 「這不僅是錢。」 「這是西班牙帝國的血液。」 「他們靠著這些銀子,從我們手裡買走絲綢、瓷器,再高價賣給歐洲貴族。」 「他們不僅賺了差價,還控製了貿易的主動權。」
他轉過身,看著鄭成功和一眾將領。 「以前,我們辛辛苦苦織布、燒窯、種茶,才能換回這麼一點銀子。」 「那是勤勞致富。」
陳源將手中的銀幣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 「但今天。」 「我們隻是開了一炮,就把這一船銀子都拿走了。」 「這叫什麼?」
鄭成功若有所思:「搶劫?」
「不。」 陳源搖了搖頭,目光如炬。 「這叫海權。」 「隻要你的炮夠大,船夠快。」 「海洋就是你的牧場,這些商船就是你的牛羊。」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被動的賣家。」 「我們要做這個世界的莊家。」
陳源將銀幣扔回箱子裡,發出叮噹一聲脆響。 「封存。」 「全部搬到『崑崙號』上去。」 「這筆錢來得正好。」 「用西班牙人的錢,造更多的炮彈,去轟西班牙人的城。」 「這叫……取之於敵,用之於敵。」
胡安船長跪在一旁,聽不懂漢語,但他看懂了那個動作。 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兩百萬比索啊! 就這麼冇了! 但他不敢吭聲,因為他看到那個年輕的東方統帥,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至於這些人……」 陳源指了指那些西班牙俘虜。 「扔到底艙去。」 「正好鍋爐房缺剷煤的苦力。」 「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麼叫勞動改造。」
「嗚——」 「崑崙號」再次鳴笛。 這一次,它的吃水變深了。 帶著兩百萬銀元的意外之財,這支艦隊變得更加底氣十足。 他們從風暴中走來,劫掠了帝國的錢包,正如同一群飢餓的狼,向著最終的目標——馬尼拉,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