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七月二十八日。
熱蘭遮城。不,從今天起,它有了新的名字。
陽光灑在滿目瘡痍的城牆上,給那些彈坑鍍上了一層金邊。
經過兩天的清理,城內的屍體已經被掩埋,瓦礫被推到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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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但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
除了全副武裝的新朝士兵,更多的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華人百姓。
他們是被荷蘭人強征來的勞工,或者是躲在城外貧民窟裡的移民。
他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著這支說著漢話、掛著龍旗的軍隊。
「入城——!」
隨著一聲嘹亮的唱喏。
先鋒官鐵牛騎著一匹從荷蘭人那裡繳獲的純種安達盧西亞白馬,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但這並不妨礙他那一臉的得意。
他背著那把砍捲了刃的大刀,身上的迷彩服雖然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但在百姓眼中,這纔是天兵天將的模樣。
在他身後,是兩列邁著整齊正步的海軍陸戰隊方陣。
刺刀如林,腳步如雷。
「啪!啪!啪!」
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鄭成功並冇有騎馬,而是選擇了步行。
他穿著整潔的海軍提督禮服,腰懸尚方寶劍,神色肅穆地走在隊伍中間。
他每走一步,都彷彿是在丈量這片土地的重量。
隊伍行至城堡正門。
那裡原本掛著一塊寫著荷蘭文「VOC」東印度公司和「Fort Zeelandia」的木質牌匾。
鄭成功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塊代表了三十八年殖民統治的牌子。
「摘了。」
他淡淡地說道。
兩名士兵架起梯子,粗暴地將那塊牌匾撬了下來。
「哐當!」
牌匾落地,激起一陣灰塵。
百姓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緊接著,一塊嶄新的、漆著紅底金字的牌匾被掛了上去。
上麵是鄭成功親筆書寫的三個大字:
安平鎮。
「安平……」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華工看著那三個字,渾濁的眼淚流了下來。
「這是咱們福建老家的名字啊……」
「咱們……回家了。」
鄭成功轉過身,看著那些熱淚盈眶的百姓。
他大聲說道:
「鄉親們!」
「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紅毛鬼的領地。」
「這裡是新朝的東寧府!」
「不用再交人頭稅!不用再服苦役!」
「隻要是新朝的子民,就有飯吃,有衣穿,有尊嚴!」
「萬歲!國姓爺萬歲!」
歡呼聲如同海嘯一般爆發。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歸屬。
正午時分。
原總督府廣場,現安平鎮廣場。
一座臨時的祭壇已經搭好。
上麵擺放著三牲豬牛羊、五果、美酒,以及從荷蘭人金庫裡搜出來的部分金銀作為貢品。
鄭成功換上了一身素白的祭服,洗淨了手。
他獨自一人走上祭壇,麵朝北方北京方向,也麵朝大海。
海風吹動他白色的衣襬。
這位年輕的提督,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鎧甲與威嚴,隻剩下一個子孫後代的虔誠和一個臣子的忠誠。
他點燃三炷高香,插在香爐中。
青煙裊裊升起,直衝雲霄。
「不肖子孫鄭森,祭告先祖在天之靈。」
鄭成功的聲音有些哽咽。
「您看。」
「您老一輩子想做卻冇做成的事,子孫做到了。」
「紅毛鬼被趕走了。」
「這片海,現在姓新朝。」
「您們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他端起一杯酒,緩緩灑在腳下的土地上。
接著,他再次跪拜,向著北京的方向。
「臣鄭成功,遙拜攝政王。」
「幸不辱命。」
「台灣已復,東大門已開。」
「新朝海軍,必將為華夏守住這萬世基業!」
祭壇下,鐵牛以及所有的海軍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必勝!必勝!必勝!」
吼聲震動了剛剛掛上去的「安平鎮」牌匾。
這不僅僅是一場儀式。
這是軍魂的凝聚。
如果說之前這支軍隊還是由海盜、流民和舊軍閥拚湊起來的雜牌軍。
那麼在這一刻,在收復國土的榮耀感洗禮下,他們真正蛻變成了新朝海軍。
一支有信仰的軍隊,是不可戰勝的。
傍晚。
夕陽染紅了台灣海峽。
鄭成功獨自一人登上了安平鎮最高的塔樓,原熱蘭遮城瞭望塔。
從這裡向西看,可以看到那支靜靜停泊在港灣裡的龐大艦隊,「崑崙號」巍峨的身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壯觀。
向北看,是富饒的嘉南平原,無數漢人正在那裡開墾。
但鄭成功的目光,卻投向了南方。
「嘀嘀嘀——」
身後的通訊兵遞過來一份剛剛譯好的電報。
是來自北京攝政王陳源的電報。
發往:安平鎮前線指揮部
致:鄭提督
賀台灣光復。全軍記集體一等功。
然,復土隻是第一步。
呂宋不出意外,西班牙總督聽聞我軍南下,恐華人內應,已在在馬尼拉發動屠華。
血債必須血償。
令:全軍迅速休整,補充彈藥補給。
整頓後,目標馬尼拉。
——陳源
鄭成功捏著電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一瞬間,原本因勝利而緩和的眼神,瞬間變得比刀鋒還要銳利。
殺氣。
一種比攻打熱蘭遮城時還要濃烈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屠華……」
鄭成功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每一次聽到這個詞,都是漢人心中永遠的痛。
在那個弱肉強食的時代,海外華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辛辛苦苦積累的財富,被殖民者像割韭菜一樣收割,連命都保不住。
鄭成功走到欄杆邊,死死盯著南方的海平線。
雖然隔著幾百海裡,但他彷彿能聞到那邊飄來的血腥味。
彷彿能聽到無數冤魂在海麵上哭嚎。
「西班牙人……」
「你們以為荷蘭人走了,你們就能睡安穩覺了嗎?」
「錯了。」
他猛地轉身,披風甩出一個淩厲的弧度。
「傳令!」
「通知王胖子,我要的炮彈,加倍!」
海風呼嘯。
安平鎮的城頭,燈火通明。
這不是結束。
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南邊的呂宋島,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捲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