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嵌樓,普羅民遮城臨時指揮部。
空氣中還瀰漫著焦糊味和石灰粉塵的味道。
昨天還在不可一世的歐式城堡,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瓦礫。新朝工兵正在清理廢墟,將完好的磚塊挑出來,準備用來修建新的碼頭。
在一頂臨時搭建的軍帳內,鄭成功正端坐在案前。
他的心情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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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這片土地,是他父親鄭芝龍曾經發跡的地方,也是新朝遺落在海外的明珠。
如今,他終於踩在了這片紅色的土地上。
「提督,紅毛鬼的主力都縮在對麵的熱蘭遮城。」
鐵牛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還提著一隻剛剛繳獲的荷蘭烤鵝。
「赤嵌樓打下來了,對麵那就是個孤島。俺覺得不用廢話了,直接調『崑崙號』過來,給它也來個『天降正義』,炸平算了!」
鄭成功擺了擺手,示意鐵牛稍安勿躁。
「炸平容易。」
「但這城裡還有不少被他們擄掠的漢人百姓,還有我們要的倉庫、海圖、以及懂得航海技術的工匠。」
「若是全炸了,我們得到的隻是一片焦土。」
他鋪開一張潔白的宣紙,研磨好的墨汁散發著幽香。
他提起毛筆,沉思片刻。
腦海中浮現出這些年荷蘭人在東南亞對華人的盤剝,浮現出父親被迫與他們周旋的屈辱。
如今,新朝兵強馬壯,鐵甲艦橫行四海。
這封信,不再是商人的討價還價。
是主人的驅逐令。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
「新朝海軍提督鄭,諭荷蘭長官揆一:」
「然台灣者,中國之土地也,久為貴國所踞。」
「今餘既來索,則地當歸我。」
寫到這裡,鄭成功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向帳外那飄揚的龍騎鐵錨旗,又加了幾句歷史上不曾有過的、帶有工業新朝特色的狠話:
「珍寶貨物留下,爾等歸去,我亦不加阻攔。」
「若依然執迷不悟,妄圖以螳臂當車。」
「則我之鐵甲钜艦,必將如雷霆下擊,頃刻間將爾等化為齏粉。」
「勿謂言之不預也。」
寫罷,擲筆。
「來人!」
鄭成功喚來一名通曉荷蘭語的翻譯官。
「把這封信送到對麵去。」
「告訴揆一,我給他十二個小時。」
「明天日出之前,我要看到白旗。」
「否則,日出之時,就是熱蘭遮城毀滅之日。」
熱蘭遮城,評議會廳。
這座城堡比赤嵌樓要堅固得多。
它位於台江內海出口的一沙洲上,四麵環水。
城堡分為上城和下城,全部由巨大的紅磚和糯米灰漿砌成,牆體厚度達到驚人的三米。
而且,它擁有更加完善的棱堡體係和數十門重型岸防炮。
此刻,長官揆一正坐在長桌儘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周圍坐著幾名高階軍官和商務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赤嵌樓的快速陷落,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長官,中國人的信使到了。」
衛兵走進來,遞上那封信。
揆一接過信,展開。
旁邊的翻譯官戰戰兢兢地把內容翻譯成荷蘭語。
當聽到「台灣者,中國之土地也」時,揆一的眉毛跳了一下。
當聽到「鐵甲钜艦,化為齏粉」時,他的手猛地攥緊,將信紙捏皺。
「狂妄!」
揆一猛地站起來,一把將信紙撕得粉碎。
「嘶啦——」
碎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在紅色的地毯上。
「這是尼德蘭東印度公司的財產!」
揆一咆哮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獅子。
「我們在這裡經營了三十八年!」
「我們修築了城堡,開墾了甘蔗田,建立了貿易網!」
「現在他一句話『中國之土地』就想讓我們滾蛋?」
「做夢!」
「可是長官……」
一名商務員小聲說道。
「您也看到了赤嵌樓的下場。那種從天而降的炮彈……我們的牆擋不住啊。」
「而且我們的水源也被切斷了,存水隻夠喝五天。」
「不如……談判吧?至少能保住命和財產。」
「懦夫!」
揆一拔出佩劍,一劍砍在桌角上。
「赤嵌樓之所以陷落,是因為那個笨蛋貓難實叮是個軟骨頭!」
「而且赤嵌樓在內陸,無險可守。」
「但熱蘭遮城不一樣!」
揆一走到窗前,指著外麵堅固的城牆和四周的海水。
「我們是孤島!他們的戰車也上不來!」
「我們的牆有三米厚!就算那是210mm的大炮,也不可能輕易轟塌!」
「而且,我已經派快船去巴達維亞求援了!」
「隻要堅持一個月……不,半個月!」
「公司的無敵艦隊就會趕來,把這些黃皮猴子趕下海!」
他轉過身,對著新朝的使者吼道:
「滾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尼德蘭人隻懂一種語言,那就是火藥!」
「想要台灣?那就拿屍體來填!」
使者冷冷地看了揆一一眼,冇有說話,隻是彎腰撿起一片被撕碎的信紙。
那是寫著「勿謂言之不預」的一角。
他將碎紙塞進懷裡,轉身離去。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傍晚時分。
「崑崙號」停泊在熱蘭遮城外海三公裡處。
海風漸漸大了,吹得纜繩嗚嗚作響。
鄭成功站在艦橋上,手裡拿著那個使者帶回來的、被撕碎的信紙殘片。
他冇有生氣。
甚至連表情都冇有變化。
他隻是平靜地將那些碎紙片一點點展平,放在欄杆上。
「提督。」
鐵牛站在旁邊,正在擦拭他的大砍刀。
「俺就說吧,這幫紅毛鬼是屬核桃的,不砸不碎。」
「文縐縐的那一套,他們聽不懂。」
「是啊。」
鄭成功輕輕嘆了口氣。
「我本想給他們留條活路,畢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既然他們選擇了死路……」
鄭成功摘下手上的白手套。
那手套象徵著外交的禮節,象徵著最後的文明。
他手一鬆。
白手套隨風飄落,掉進了漆黑的海水裡,瞬間被浪花吞噬。
「傳令。」
鄭成功的語氣驟然變冷,透著一股金屬般的質感。
「升紅旗。」
在當時的海戰規則中,紅旗意味著「血戰到底,不接受投降」。
「所有艦船,進入一級戰鬥部署。」
「重炮也罷,燃燒彈也罷。」
「不用省著了。」
「王胖子送來的那五千發炮彈,給我全砸出去。」
鄭成功指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依然燈火通明的城堡。
「明天。」
「我不希望看到那座城堡還站著。」
「我要讓熱蘭遮城,變成這片海域最大的墳墓。」
「是!!!」
傳令兵的吼聲傳遍全艦。
「嗚——」
「崑崙號」拉響了戰鬥警報。
巨大的炮塔開始緩緩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
黑洞洞的炮口,鎖定了那個傲慢的孤島。
而在熱蘭遮城的城頭。
揆一聽到了警報聲。
他看到遠處海麵上,一麵血紅色的旗幟在探照燈的照射下緩緩升起。
那一刻,他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撕碎的不是一封信。
而是尼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亞的最後一張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