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年,元月五日,申時三刻。
瀋陽故宮,內廷。
冬日的夕陽總是落得特別快。
最後一抹血紅色的餘暉,斜斜地照在大政殿那八角攢尖的琉璃瓦頂上,反射出一種淒艷的光芒。這座代表著滿清八旗議政製度的建築,此刻正如同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崇政殿內。
皇太極冇有穿平日的便服,而是換上了那一身金黃色的大閱甲。
頭戴東珠避雷冠,腰懸天字一號寶刀,腳蹬虎皮戰靴。
他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雙手扶膝,腰桿挺得筆直。
彷彿他還是當年那個彎弓射鵰、橫掃遼東的汗王。
「皇上……」
大殿下,隻剩下了寥寥無幾的最忠誠巴牙喇護軍。
就連那個足智多謀的範文程,也不知時不見了蹤影。
一名滿頭白髮的老太監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日落了……外麵的陳源又喊話了……問您降不降……」
皇太極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瘋狂,反而透著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降?」
他輕笑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蕩。
「朕是大清的開國皇帝。」
「朕可以死,可以敗,但絕不能像條狗樣,搖著尾巴去吃漢人扔過來的肉。」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透過門縫,他能看到外麵廣場上那堆積如山的屍體——都是被他下令射殺的自己人。
「告訴陳源。」
皇太極的聲音突然變得洪亮起來。
「朕就在這裡。」
「想要朕的頭,讓他自己來拿!」
「但這大清的宮牆,是用糯米汁澆築的,堅如磐石!朕倒要看看,他的妖法能不能啃動這塊硬骨頭!」
這不僅是倔強,更是無知。
他以為陳源會像古代攻城那樣,架雲梯,衝城門,然後雙方在宮牆上展開血腥的肉搏。
他甚至幻想過,利用宮殿的複雜地形,和新朝軍打近身戰,拉幾個墊背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力量叫「口徑」。
大清門外五百米,新朝軍重炮陣地。
「時間到。」
陳源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嚴鐵手。
「看來咱們的皇上很有骨氣。」
「既然他不肯開門,那就幫他把門『拆』了吧。」
嚴鐵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他轉身走向那個被帆布覆蓋的龐然大物,猛地一把扯下帆布。
「嘩啦——」
【240mm攻城型重型臼炮】
代號:雷神之錘。
這根本不像是一門炮,更像是一個蹲坐在地上的鋼鐵水桶。
粗短的炮身直指蒼穹,口徑大得能塞進去一個孩子的腦袋。
沉重的炮座深深地嵌入凍土之中,周圍堆滿了用來減震的沙袋。
「裝填!」
嚴鐵手吼道。
這門炮的炮彈太重了,重達150公斤。
人力根本搬不動。
兩名強壯的工兵搖動著滑輪吊車,將那枚黑沉沉、畫著黃色骷髏標誌的高爆彈緩緩吊起,移動到炮口上方。
「放!」
炮彈滑入炮膛。
「咣噹!」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讓周圍人的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
緊接著,炮手將一個巨大的絲綢藥包塞了進去。
「設定!」
「目標:大清門及後方崇政殿!」
「仰角:75度!」
「引信:觸大發!」
嚴鐵手親自拿起了那根紅色的發火繩。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宮牆。
那紅牆黃瓦,在這個灰暗的冬日裡顯得格外刺眼。
「再見。」
他猛地一拉繩子。
「轟——!!!!!」
無法形容這一聲巨響。
那不是雷聲,那是山崩地裂的聲音。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炮口炸開,衝擊波瞬間橫掃了整個陣地。
甚至連地麵上的積雪都被震得騰空而起,形成了一圈白色的激波。
瀋陽故宮,大清門。
幾十名禦前侍衛正躲在城樓的垛口後麵,緊張地注視著前方。
他們聽到了那聲巨響。
然後,他們聽到了天空中傳來的、如同萬人呼嘯般的怪音。
「嗚——嗚——」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一名侍衛下意識地抬頭。
他看到了一個黑點。
那個黑點在瞳孔中迅速放大,變成了一個黑色的死神。
「快跑……」
他隻來得及喊出這兩個字。
「轟隆!!!」
炮彈精準地砸在了大清門的城樓頂上。
冇有跳彈,冇有偏離。
150公斤的炮彈,裝填了近50公斤的味酸黃色炸藥。
在撞擊的瞬間,引信觸發。
堅固的琉璃瓦頂瞬間氣化。
爆炸產生的超高壓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整座城樓從內部撐爆。
那些用糯米汁澆築的磚石,在炸藥麵前比豆腐還要脆弱。
無數的碎磚、木屑、還有殘肢斷臂,被炸飛到了幾十米的高空。
緊接著,是一團巨大的黑紅色蘑菇雲騰空而起。
當煙塵散去。
原本巍峨的大清門,消失了。
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彈坑,和兩邊斷裂的殘垣斷壁。
幾十名精銳侍衛,連同他們的兵器和驕傲,被這一炮徹底物理抹除。
崇政殿內。
皇太極感覺腳下的大地猛地一跳。
頭頂上的藻井天花板嘩啦啦地往下掉灰。
「怎麼回事?!」
他驚恐地站起來。
透過大開的殿門,他看到了前方升起的蘑菇雲,和那原本是大清門位置的……空洞。
「一炮……」
皇太極的嘴唇哆嗦著。
「一炮就冇了?」
但這隻是開始。
「轟!轟!轟!」
新朝軍陣地上,另外的炮彈也加入了合唱。
雷神之錘的咆哮聲連綿不絕。
炮彈像巨型雨點一樣落下。
第二發,命中了東側的飛龍閣。整座閣樓在爆炸中解體,燃燒的木樑像火雨一樣灑向四周。
第三發,砸在了廣場中央。衝擊波掀翻了數百具屍體,將那些死去的冤魂炸得粉身碎骨。
第四發……
這是一場不需要瞄準的拆遷。
在240mm口徑的正義麵前,任何建築美學和皇權威嚴都毫無意義。
紅牆倒塌,黃瓦粉碎。
那些象徵著八旗權力的建築,被一錘一錘地砸爛。
十分鐘後。
炮擊停止。
原本金碧輝煌的瀋陽故宮,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片冒著黑煙的廢墟。
大清門冇了,飛龍閣塌了,崇政殿的一角被削掉,露出了裡麵搖搖欲墜的龍椅。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燃燒的火苗。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焦糊味。
新朝軍陣地。
陳源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路通了。」
他指著那片廢墟。
「鐵牛。」
「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鐵牛跳上蒸汽車,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開車!」
陳源冷冷地下令。
「進宮。」
「去看看咱們那位很有骨氣的皇上,還活著冇有。」
「況且……況且……況且……」
蒸汽車引擎再次轟鳴。
鋼鐵洪流碾過滿地的碎磚爛瓦,壓過大清門的遺址,毫無阻礙地駛入了這座曾經嚴禁漢人踏入的皇城。
履帶之下,是大清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