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清軍大營。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大帳外,傷兵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多爾袞坐在虎皮椅上,麵前的案幾已經被他一刀劈成了兩半。 三天。 整整三天。 他帶著滿清舉國之力的鐵騎,竟然在一個冇有城牆的工業區麵前撞得頭破血流。 地雷、機槍、燃燒瓶、室內戰……那群漢人像瘋狗一樣,利用每一塊磚頭、每一台機器抵抗。 傷亡已經超過了一萬五千人。這是滿清入關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
「王爺,不能再這麼打了。」 範文程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他依然穿著那身儒袍,但這身衣服此刻顯得格外麵目可憎。 「那群工匠已經被那個攝政王洗了腦,變成了死士。強攻隻會把咱們的血流乾。」
「那你有什麼辦法?!」 多爾袞紅著眼睛咆哮道。 「退兵?現在退兵,回去皇太極就會宰了我!」
「當然不退。」 範文程陰惻惻地笑了一下,走到地圖前。 「王爺,漢人有個弱點,叫做『婦人之仁』。」 「尤其是那個陳源,口口聲聲說為了百姓。」 「那我們就用百姓去破他的陣。」
範文程指了指大興周邊的幾個村鎮。 「這幾天,咱們雖然冇打進工廠,但周圍的村子可是抓了不少人。」 「把那些老弱婦孺趕到前麵。」 「讓咱們的勇士躲在他們身後。」 「我倒要看看,那些拿著槍的工匠,是敢殺韃子,還是敢殺他們自己的爹孃?」
多爾袞愣了一下。 這個計策太毒了。毒到連草原上的狼都不屑於用。 但他看著帳外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兵,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為了大清的基業……」 「準了。」 「傳令!把抓來的兩萬『兩腳羊』,全部押到陣前!」
清晨,大興工業區北防線。
濃霧瀰漫。 衛隊的戰士們趴在佈滿彈孔的街壘後,嚼著乾硬的壓縮餅乾,緊張地注視著前方。 這幾天的戰鬥讓他們迅速褪去了青澀,變成了一群滿臉煤灰、眼神堅毅的老兵。
「有動靜!」 一名觀察哨低聲喊道。 「好像……有很多腳步聲!」 「是步兵衝鋒嗎?」 所有人都拉動了槍栓,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迷霧。
然而,當迷霧漸漸散去,所有人如遭雷擊。
走在最前麵的,不是身披重甲的巴牙喇,也不是推著盾車的死士。 而是一群衣衫襤褸、互相攙扶的百姓。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嬰兒的婦女,有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他們被身後的清軍用刀槍逼著,跌跌撞撞地向著工業區的防線走來。 而在他們身後,緊緊貼著無數獰笑的清軍弓箭手和刀盾兵。
「別開槍!那是俺娘!」 防線後麵,一名年輕戰士突然崩潰地大喊,扔掉了手裡的槍,想要衝出去。 「那是李大爺!那是隔壁村的!」 「天啊……這幫畜生!」
原本嚴密的防線,瞬間亂了。 冇有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能對著手無寸鐵的同胞扣動扳機。 尤其是這些人裡,可能真的有他們的親戚、鄰居。
「哈哈哈哈!」 清軍陣中傳來囂張的笑聲。 「射啊!你們不是槍法準嗎?」 「怎麼不射了?」 「不開槍,我們就過來了!」
清軍利用人盾的掩護,迅速逼近到了五十米的距離。 工兵開始在大搖大擺地拆除路障。 弓箭手躲在百姓身後,向著不敢露頭的赤衛隊放冷箭。 「嗖!嗖!」 幾名試圖觀察的戰士被射倒。 但衛隊依然不敢還擊。
「源哥兒!怎麼辦?」 指揮所裡,王胖子急得直跺腳,眼淚都下來了。 「弟兄們下不去手啊!」 「再這樣下去,防線就被他們兵不血刃地破了!」
陳源站在水塔上,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他看著下麵那地獄般的一幕。 這就是戰爭。 冇有底線,冇有人性。
如果不反擊,這數十萬清軍衝進來,大興的五十萬工人,連同這些作為人盾的百姓,全都要死。 如果反擊……他就是屠夫。
「陳源。」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不是聖人。」 「你是攝政王。」 「你要對活著的人負責。」
就在這時。 戰場上發生了突變。
人盾群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前方那些不敢開槍、急得滿頭大汗的孩子們。 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拿著刀逼著他們的禽獸。
「孩子們!」 老人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用純正的京片子吼道: 「別管我們!」 「開槍!!!」 「不能讓這幫畜生進廠子!」 「進去了大家都得死!」
說完,老人猛地回過頭,一口咬住了身後那名清軍的手腕。 「啊——!老東西!」 清軍吃痛,一刀捅穿了老人的胸膛。 但老人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肯鬆手。 人群騷動了。 更多的百姓不再哭泣,他們開始掙紮,開始用指甲、用牙齒去反抗身後的惡魔。 「開槍啊!替我們報仇!」 「開槍!!!」
這悲壯的吼聲,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衛隊戰士的心上。
水塔上。 陳源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滑過他冷峻的臉龐。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中隻剩下了無儘的殺意。
他發話了,聲音嘶啞而冰冷: 「我是陳源。」 「所有人聽令。」 「不要辜負鄉親們的犧牲。」 「瞄準敵人……」 「無差別覆蓋射擊。」 「開火!!!」
「轟!轟!轟!」 「突突突突——」 沉默許久的防線,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怒吼。 早已修復好的蒸汽機槍、埋伏在側翼的多管風琴炮,以及數萬支燧發槍,同時噴出了火舌。
密集的彈雨覆蓋了那片區域。 無論是清軍,還是百姓,都在金屬風暴中倒下。 血肉橫飛。 慘叫聲被槍炮聲淹冇。
清軍冇想到陳源真的敢開槍,更冇想到那些百姓竟然會反抗。 前排的清軍瞬間被掃倒一片。 原本用來擋子彈的人盾,此刻變成了絆腳石,阻礙了他們的撤退。
「殺!」 衛隊的戰士們紅著眼睛,從戰壕裡衝了出來。 他們不再是防守。 他們像一群瘋虎一樣,,衝進了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羅場。 「把他們殺光!」 「一個不留!」 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讓他們的戰鬥力瞬間爆表。 殘存的清軍被這種氣勢嚇破了膽,開始潰逃。
硝煙散去。 陣地前,屍橫遍野。 百姓的屍體和清軍的屍體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陳源走下水塔,來到陣地前。 他脫下軍帽,對著那片屍山血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場死寂。 隻有風在嗚咽。
這一天,大興工業區的每一個工人,都完成了一次靈魂的洗禮。 他們不再畏懼戰爭。 。 從今天起,他們與敵人之間,隻有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