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長江口外海。
海麵上漂浮著燒焦的木板和油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荷蘭東印度公司遠東特遣艦隊司令——簡·彼得斯佐恩·科恩,站在旗艦「巴達維亞號」的艉樓上,臉色比這灰色的海麵還要陰沉。
昨晚的偷襲是災難性的。 兩艘滿載淡水、鹹肉和備用火藥的補給船被炸沉。 這對於一支遠道而來的艦隊來說,意味著續航能力歸零。 如果在三天內不能結束戰鬥,他們就得喝海水了。
「司令官閣下。」 大副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手裡拿著海圖。 「我們……要撤退嗎?去日本的長崎補給?」
「撤退?」 科恩猛地轉過身,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被一群野蠻人的自殺小艇偷襲,然後灰溜溜地逃跑?」 「如果我這麼做了,東印度公司董事會會把我送上絞刑架!」 「尼德蘭的榮譽不允許這種恥辱!」
他一把抓過海圖,手指狠狠地戳在「南京」的位置上。 「他們炸了我的飯碗,那我就砸了他們的鍋!」 「利用今天的天文大潮,水位上漲。」 「全艦隊突入長江口!」 「隻要我們的重炮對準南京的城牆轟上一輪,那個所謂的攝政王就會跪在地上求饒!」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新朝冇有能夠正麵對抗戰列艦的主力。 賭的是歐洲海軍幾百年來積累的「堅船利炮」神話。
正午時分。 長江口,雞鳴島水域。
一艘漆黑的鋼鐵怪獸緩緩駛出了江霧。 那是「黑龍號」。 唯一的蒸汽鐵甲艦,雖然隻是包了鐵皮的木船,也是陳源的座艦。 此刻,它孤零零地行駛在江麵上,顯得有些落寞。
「王爺,咱們真的要這麼乾嗎?」 嚴鐵手站在輪機艙門口,緊張得直搓手。 「這可是咱們的獨苗啊!萬一假戲真做被轟沉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陳源站在艦橋上,透過那個嶄新的 16 倍光學測距儀,看著遠處的荷蘭艦隊。 「而且,我對你的蒸汽機有信心。」
【萬物洞察係統·戰術指引】 當前距離:3000 米。 敵方狀態:警戒中。 建議行動:挑釁。
「升旗!」 陳源下令。 一麵巨大的、繡著金色五爪黑龍的王旗,緩緩升上主桅。 這是在告訴荷蘭人:新朝的最高統治者,就在這條船上。
緊接著。 「主炮,開火!」 黑龍號艦首的那門老式滑膛炮,為了演戲特意冇換線膛炮,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轟!」 一枚實心彈飛出,在距離荷蘭先鋒艦還有五百米的地方落水,濺起一個小小的水花。
「哈哈哈!」 遠處的荷蘭水手上爆發出一陣鬨笑。 「看啊!那就是他們的旗艦?」 「打得真『準』啊!」 「那就是個大鐵皮罐頭!」
科恩舉起望遠鏡,看到了那麵王旗。 「是那個攝政王。」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上帝保佑,他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傳令!全速追擊!那是本次遠征最大的戰利品!」
就在荷蘭艦隊調整風帆,準備加速的時候。 異變突生。
黑龍號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黑得發紫的煙霧從煙囪裡噴湧而出,遮蔽了半個天空。 船身明顯傾斜,原本還算輕快的航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最後,它甚至在江麵上開始原地打轉,似乎失去了舵效。
「怎麼回事?」 科恩愣了一下。
「司令官!看起來是他們的鍋爐爆炸了!」 瞭望手興奮地大喊。 「我看得很清楚!他們在甲板上亂跑!還在往海裡扔東西減輕重量!」
其實,在黑龍號上。 嚴鐵手正指揮著工人把煤灰往煙囪裡倒,製造黑煙,同時把一些空木箱子扔進水裡,製造恐慌假象。 「主公,這演技怎麼樣?」嚴鐵手擦了擦臉上的煤灰,嘿嘿一笑。
「不錯,明年給你頒個金像獎。」 陳源冷靜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敵艦。 「穩住,別跑太快,也別跑太慢。」 「要像一個瘸了腿的兔子,吊著狼的胃口。」
看到「癱瘓」的黑龍號試圖藉助水流向江內漂流逃竄。 科恩再也冇有任何猶豫。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全艦隊!搶上風口!追上去!」 「誰能俘獲那艘船,賞金一萬盾!」
貪婪矇蔽了理智。 十二艘巨大的蓋倫船,加上十幾艘護衛艦,排成了長長的縱隊,像一條貪吃的長蛇,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長江口。
他們冇有注意到,這裡的航道變窄了。 他們也冇有注意到,兩側的蘆葦盪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藏著無數雙眼睛。
【萬物洞察係統·環境監測】 當前位置:鵝鼻嘴水道。 航道寬度:800 米,對於艦隊來說極其狹窄,無法進行戰術機動。 水深:10 米,剛好夠蓋倫船航行,一旦偏航就會擱淺。 風向:東南風,此時正猛烈地吹向江內。
「進來了。」 陳源看著雷達圖上那十二個紅點,全部進入了預設的伏擊圈。 東南風推著他們往裡鑽,想退都退不出去。
「王爺,他們進入 2000 米 射程了!」 「蚊子船隊已經就位!」 「大炮已經饑渴難耐了!」
陳源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那艘衝在最前麵的「巴達維亞號」。 那是工業時代的龐然大物,那是西方文明的驕傲。 但今天,它將成為新朝崛起的祭品。
「嚴鐵手。」 陳源猛地拉下那個偽裝用的把手。 「鍋爐過載!」 「全速脫離!」 「給他們讓出靶位!」
「嗚——!!!」 黑龍號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汽笛聲。 原本「癱瘓」的船身,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尾部噴出白色的蒸汽浪花。 航速瞬間從 2 節飆升到 14 節! 一個漂亮的甩尾,黑龍號靈活地鑽進了一條早已探明深度的支流岔道。
「什麼?!」 科恩看著突然復活逃竄的敵艦,瞬間反應過來。 「不好!是陷阱!」 「那是誘餌!」 「快!左滿舵!掉頭!」
晚了。 就在這時。 兩側一望無際的蘆葦盪裡,突然倒下了一片片偽裝用的草蓆。 露出了三百個黑洞洞的炮口。 三百艘蚊子船,像是從地獄裡浮出來的幽靈,將這支不可一世的艦隊團團包圍。
【係統提示】 伏擊圈已閉合。 當前風向:東南風,敵艦逆風難退。 當前距離:1800 米,我方線膛炮有效,敵方滑膛炮無效。 戰術判定:關門打狗。
陳源站在岔道的安全區,舉起了手中的訊號槍。 「科恩司令。」 「歡迎來到……我們的主場。」